第二百四十七章 赎罪

很快，颜母就端着一盆冷水，拿着几条干净的毛巾，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小叶，水来了！”

叶俊深立刻松开颜婉蓉，接过毛巾，在冷水里浸湿，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了颜婉蓉滚烫的额头上。

他没有让颜母插手，而是亲力亲为地，承担起了所有照顾的工作。

他一遍又一遍地，更换着她额头的毛巾，试图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帮她把体温降下来。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

可那份专注和耐心，却让一旁的颜母，看得眼眶发酸。

颜父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房间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俊深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家居服，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额头上，也因为高烧和紧张，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色，比床上的颜婉蓉，好不到哪里去，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不适一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颜婉蓉的身上。

忽然，敷在额头上的毛巾，被一只无力的手，轻轻地推开了。

颜婉蓉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因为高烧而变得水光潋滟的杏眼。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迷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跪在床边，满脸担忧的叶俊深身上。

“叶俊深……”

她虚弱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可听在叶俊深的耳朵里，却像是天籁。

“我在，我在这里。”

他连忙俯下身，握住她滚烫的手，声音因为激动，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我……渴……”

“好好好，我给你倒水！”

叶俊深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因为起得太急，他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小叶！”

颜母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我没事，阿姨。”

叶俊深稳了稳心神，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端着水杯，又回到了床边。

他小心地将颜婉蓉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将杯沿，凑到她的唇边，一口一口地，耐心地喂着她。

看着怀里虚弱的女孩，顺从地喝着水，叶俊深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庆幸。

幸好，她醒了。

医生很快就赶到了。

经过一番检查，得出的结论和预想中一样。

两个人都是因为受寒落水，引起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导致的高烧。

“问题不大，就是烧得有点急，先吃药，物理降温，多喝水，好好休息，如果明天早上体温还不降，就必须送医院了。”

医生开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提着医药箱离开了。

送走了医生，颜母拿着药，走进了颜婉蓉的房间。

“小叶，你也回房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颜母看着叶俊深那张烧得通红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这孩子，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在这死撑着。

叶俊深却摇了摇头，固执地守在床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看着床上那个刚刚喝了药，又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女孩，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阿姨，是我的错。”

“是我害她变成这样的，让我来照顾她。”

这不仅仅是在照顾生病的女朋友，更像是一种赎罪。

他必须亲眼看着她好起来，否则，他心里的那份愧疚，会把他活活吞噬掉。

颜母看着他这副固执的样子，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让他留下吧。”

门口，一直沉默着的颜父，突然开了口。

颜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她没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药和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你自己也注意点，别她还没好，你先倒下了。”她叮嘱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床上颜婉蓉平稳的呼吸声，和叶俊深自己那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

他知道，这是颜父给他的机会。

一个让他弥补过错，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不能搞砸了。

叶俊深重新在床边的地板上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地，将被子的一角掖好，将那个还在昏睡中的人，护得严严实实。

时间，在寂静的房间里，缓慢地流淌。

叶俊深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和身体的疲惫，像是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有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住，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

可每一次，只要一看到床上那个因为发烧而蹙着眉头的女孩，他就立刻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重新在冷水里浸湿，拧干，轻柔地擦拭着她因为出汗而变得黏腻的脸颊和脖颈。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门口，颜父并没有离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一言不发地，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如何笨拙又耐心地，给自己的女儿喂水。

如何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更换着她额头上的毛巾。

看着他自己烧得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却依旧固执地，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看着他因为体力不支，身体摇摇欲坠，却在下一秒，又重新挺直了背脊。

颜父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渐渐地，染上了一层谁也看不懂的，复杂的光。

他想起了下午在学校传达室里，看到的那一幕。

这个年轻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湿衬衫，却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同样湿透的女儿，紧紧地圈在怀里，为她挡住刺骨的寒风。

那一刻，他的心里，是震动的。

作为一个父亲，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男人，在危急关头，下意识的，保护自己女人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伪装，也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本能。

他承认，在那一瞬间，这个在他看来，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让他有了一丝改观。

而现在，看着他在病床前的这份坚持和担当，那丝改观，正在慢慢地，发酵，演变成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是欣赏？还是认可？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个叫叶俊深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平庸。

夜，越来越深了。

窗外，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沉睡。

只有这间小小的卧室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