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生孩子
颜母立刻就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自家女儿那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陪护床上那个还在发懵的叶俊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孩子,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是该让他们自己好好待一会儿。
“那你们两个,都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不许再折腾了,听见没有?”
颜母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妈,您快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颜婉蓉乖巧地应着。
叶俊深也连忙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说两句,却被颜父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躺好你自己的。”
颜父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叶俊深乖乖地,又躺了回去。
他只能躺在床上,看着颜父和颜母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走廊上的一切嘈杂。
偌大的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阵兵荒马乱,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现在,梦醒了。
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之间,那清晰可闻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空气中,还残留着父母离开时带来的,家的气息。
可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之后,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宁静而又微妙的氛围。
叶俊深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几步之遥的颜婉蓉。
她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眼神里的千言万语,却比任何声音,都来得更汹涌。
叶俊深看着她那张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背上那刺眼的针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揉搓着,又酸又胀,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从陪护床上下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那么赤着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几步走到她的病床前,然后,在颜婉蓉惊讶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举动。
他脱掉了自己的鞋子,不顾一切地,挤上了那张本就只够一个人躺的,狭窄的单人病床。
床垫,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而深深地陷了下去。
空间小得,让他只能侧着身,紧紧地贴着她。
“你……”
颜婉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话都说不完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滚烫的,带着几分病态的温度。
还有他那剧烈到,仿佛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叶俊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臂,从她的身后,紧紧地,紧紧地,将她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不再是那个在长辈面前强撑着,故作成熟的男人。
在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变回了那个最真实的,会害怕,会脆弱的孩子。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那熟悉的,带着淡淡馨香的发丝,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落地的实感。
温热的,带着几分湿意的气息,喷洒在颜婉蓉敏锐的颈侧。
紧接着,一个颤抖的,沙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响起。
“颜姐……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抱不到你了……”
那压抑了一整夜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的身体,在她的怀里,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不再是高烧引起的寒颤,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后怕。
颜婉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疼。
密密麻麻的,钝钝的疼。
她能感觉到,自己颈窝处,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湿意。
那是他的眼泪。
这个平时在她面前,总是扮演着沉稳可靠,顶天立地角色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妈妈的孩子,哭得那么无助,那么委屈。
她抬起那只没有打针的手,覆在了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他的手臂,绷得像一块石头。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只是反手,轻轻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了,好了,别怕,跟个小屁孩似的,多久才能长大呀。”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已经抱到我了。”
叶俊深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他把脸,在她的颈窝里,用力地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科动物。
颜婉蓉感觉到他滚烫的脸颊,和那还在不断滑落的泪水,心里又酸又软。
她微微侧过身,让自己能更舒服地靠在他的怀里。
这个动作,让两人贴得更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
“叶俊深。”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怀里的人,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应着。
“你知道吗?”
颜婉蓉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有些刺眼的灯,声音有些飘忽。
“在烧得最厉害,昏过去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叶俊深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一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颜婉蓉转过头,与他对视。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抹去他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她的指尖,有些凉,带着病后的虚弱。
可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却让叶俊深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我梦到,我又回到了那个湖里。”
颜婉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湖水好冷,比那天掉下去的时候,还要冷一百倍,一千倍。”
“那水,像是活的一样,拼命地往我身体里钻,要把我冻成一块冰。”
“我好想往上游,可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重得,像灌满了铅,只能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
叶俊深听着她的描述,握着她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种绝望和无助。
“就在我快要放弃,觉得就这么沉下去,睡过去也挺好的时候……”
颜婉蓉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水光潋滟的杏眼里,也重新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你一遍一遍地,在叫我的名字。”
“颜姐,颜婉蓉,你醒醒,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模仿着他当时的语气,沙哑,又带着哭腔。
“我拼命地想睁开眼睛,想告诉你我听到了,可是我做不到。”
“然后,我感觉有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我。”
“那只手,好暖和,好用力,就像现在这样。”
她说着,将自己那只没有打针的手,覆在了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上,十指紧扣。
“是那只手,还有那个声音,把我从那个又冷又黑的湖底,一点一点地,给拉了上来。”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叶俊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此刻震惊而又不敢置信的脸。
“叶俊深。”
“是你,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回来的。”
“所以,别自责了,我还等着你成长起来,等着你来我家娶我,等着给你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