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逞强的笨蛋
“我就想喝你做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叶俊深的心上。
他通红的眼眶里,那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水,瞬间就被这句话给逼了回去。
什么恐惧,什么后怕,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冲动给覆盖了。
“好!我去做!我现在就去!”
他想也不想,双手撑着地面,就要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来。
他要给她做鸡汤,做全世界最好喝的鸡汤。
然而,身体的虚弱,却远远超出了他意志的控制范围。
他刚一站直身体,一股猛烈至极的晕眩感就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天花板和地板颠倒了位置,病房里那刺眼的白色,化作无数旋转的碎片。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抽掉了筋骨的面条,直挺挺地就要往前栽倒。
“小叶!”
一直站在旁边的颜母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冲了上来,一把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给死死架住。
“你这孩子!不要命了!”
颜母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骇和后怕。
入手处,是叶俊深身上那件被汗水浸得半湿的衣服,和他滚烫得吓人的体温。
这哪里是能去买菜做饭的样子,这分明就是个需要立刻躺下休息的重病号。
叶俊深被颜母扶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甩了甩沉重得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脑袋,试图将那阵阵发黑的视线驱散。
“阿姨……我没事……我……”
他还想逞强,可那虚弱的声音,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笨蛋!”
病床上,传来一声又气又急的嗔怪。
颜婉蓉伸出那只没有打针的手,一把抓住了叶俊深的手腕,用力地,将他往床边拽。
她的力气不大,可叶俊深却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踉跄着跌坐回了床沿。
“你给我坐好!”
颜婉蓉的脸色,因为动气,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晕,那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却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压抑不住的心疼和怒火。
“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
她真的要被这个一根筋的傻子给气死了。
她不过是想逗逗他,想看他那副为难又不得不答应的可怜样子,想用这种方式,来冲淡这劫后余生沉重的气氛。
谁知道这个笨蛋,竟然当真了。
还顶着这么高的烧,要去给她买鸡炖汤。
他是疯了吗?
“你都烧成这个德行了,还想去哪儿折腾?是想直接死在菜市场,让我给你收尸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每一个字,都像是小鞭子,抽在叶俊深的心上。
那句娇憨的“想喝”,在此刻,彻底变了味道。
不再是撒娇,而是对他身体状况最直接,最深切的担忧。
叶俊深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那颗因为高烧和激动而变得迟钝的大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看着颜婉蓉那张写满了“你再敢动一下试试”的脸,心里那股子冲动,瞬间就被浇灭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又窘迫,又甜蜜的复杂情绪。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呐呐地,不敢再说话。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只有输液架上,那透明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不知疲倦地往下落。
一直沉默着,如同雕塑般坐在另一边削苹果的颜父,此刻,终于放下了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和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了病床边。
那儒雅的身形,在叶俊深的头顶,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叶俊深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
他能感觉到,一道沉静而又带着重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完了,未来岳父要开始算总账了。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训斥,并没有到来。
颜父只是伸出手,从颜母手里,将那个还在大口喘气的叶俊深,“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架着叶俊深的胳膊,一言不发地,将他半拖半扶地,带到了病房里那张空着的,给家属准备的陪护床上。
“躺下。”
两个字,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俊深却像是听到了圣旨,下意识地,就顺着他的力道,躺了下去。
颜父弯下腰,将被子拉过来,盖在了他的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细致。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两个病号。
一个惊魂未定,一个心虚不已。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两人脸上,缓缓地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叶俊深的脸上。
“等病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一字一顿,“颜家的厨房,随你用,现在着什么急。”
颜家的厨房,随你用。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叶俊深烧得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躺在陪护床上,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站在床边的颜父,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发着高烧。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在骂他,更不是在赶他走。
这分明是……一种认可?一种许可?
一个沉甸甸的,来自未来岳父的承诺。
叶俊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股猛烈的悸动,甚至盖过了高烧带来的晕眩。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比刚才发烧的时候还要烫。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病床上的颜婉蓉,在听到自己父亲这句话后,那双一直瞪着叶俊深的杏眼,瞬间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她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得意的,又带着几分炫耀的笑容。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自己的爸爸,其实早就认可了这个傻小子。
这个男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谁是真心对她好,谁是值得托付的人,他看得一清二楚。
颜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床上那两个各怀心思的年轻人,然后转身,对还站在一旁的妻子说道:“行了,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
“他们两个,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躺着。”
“我们回去,给他们熬点汤,再拿些换洗的衣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