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小年
自从医院回来。
叶俊深就这么在颜婉蓉家“赖”了下来。
他的烧早就退了，颜婉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
转眼，已是深冬。
小年当天，叶俊深要走了。
他提前订了下午的高铁票。
吃过午饭，颜父果然拿起了车钥匙。
“走吧。”他言简意赅。
颜婉蓉也要跟着去送。
一家三口，加上一个“准女婿”，一起下了楼。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叶俊深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要回家了，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农村。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对这座生活了并不久的城市，生出了浓浓的眷恋。
或许，不是因为城市，而是因为车里坐着的这些人。
快到车站时，一直沉默的颜父忽然开口了。
“家里的事，都安顿好了？”
“嗯，都挺好的。”叶俊深连忙回答。
“你那个短视频的工作室，现在怎么样了？”
“步入正轨了，收入也稳定了。”
颜父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高铁站的出发口。
叶俊深下车，从后备箱里搬出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颜父和颜母没有下车，只是摇下了车窗。
“小叶，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家给阿姨发个信息。”颜母嘱咐道。
“好的，阿姨。”
叶俊深又看向驾驶座的颜父：“叔叔，那我走了。谢谢您和阿姨这些天的照顾。”
颜父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过完年，早点回来。”
过完年，早点回来。
这句平淡无奇的话，从颜父的嘴里说出来，分量却重若千钧。
叶俊深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了一下。
他用力地点点头：“好的，叔叔！”
颜父不再看他，摇上车窗，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站台上，只剩下叶俊深和颜婉蓉两个人。
正是春运高峰，车站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车次信息，显得有些嘈杂。
颜婉蓉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眼圈有点红。
“好了，进去吧，快到检票时间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叶俊深拉着她的手，不想放开。
“怎么了？舍不得我啊？”他故意逗她。
颜婉蓉白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废话。我好不容易把你喂胖了一点，你这一回去，肯定又得瘦了。”
她说着，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有，晚上抱着你睡习惯了，你走了，我一个人睡，冷。”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叶俊深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将她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
“等我回来。”他声音有些沙哑。
“嗯。”颜婉蓉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旁若无人地抱着，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身体里。
直到广播里第三次响起催促检票的声音，颜婉蓉才轻轻推开了他。
“快走吧，要赶不上车了。”
她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叶俊深看着她，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我走了。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知道了，啰嗦鬼。”
叶俊深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检票口。
隔着玻璃，他看到颜婉蓉还站在原地，冲他挥着手。
她的身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显得那么单薄。
叶俊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刷了身份证，走过闸机，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叶俊深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颜婉蓉发来的信息。
【颜姐】：上车了吗？
叶俊深连忙回复。
上了，刚坐下。
【颜姐】：找到座位就好。
【颜姐】：[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叶俊深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打字道。
【叶俊深】：你怎么还没走？
【颜姐】：我想再看一会儿。
【叶俊深】：看什么？
【颜姐】：看载着你的那趟车，什么时候开走。
叶俊深的心，又被戳中了。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试图在站台上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什么也看不到。
【叶俊深】：傻瓜。
【颜姐】：你才傻。
【叶俊深】：那你过完年，来我家玩吧？我再带你去我们那儿的山上转转。
信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叶俊深的心提了起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颜姐】：好啊。
【颜姐】：不过，我可不能白去。
【叶俊深】：嗯？那你要什么？
【颜姐】：你初二的时候，不是要来我家提亲么。
提亲！
这两个字，带着一种神圣而又郑重的分量，通过冰冷的屏幕，狠狠地砸进了他的心里。
虽然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可他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疯狂加速。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甚至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她，此刻一定是嘴角噙着狡黠的笑，脸上带着促狭的表情。
【叶俊深】：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
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
叶俊深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好”字，傻傻地笑了起来。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他的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坚定。
他要努力，要变得更强，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站到可以与她并肩的高度。
然后，堂堂正正地，去她家。
提亲。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将城市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
窗外的景象，从高楼林立，渐渐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低矮的村庄。
叶俊深靠在座位上，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心里却反复回味着颜婉蓉那句“你到时候，来我家提亲呀”。
喜悦和憧憬，像发酵的米酒，带着丝丝的甜意，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勾勒未来的画面。
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在省城买一套大房子，有宽敞的客厅，明亮的落地窗，还有一个能种满花草的阳台。
他要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让她穿上最美的婚纱，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他要……
“你好，请让一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畅想。
叶俊深回过神，才发现邻座的人要起身去洗手间。
他连忙收回思绪，站起身让开位置。
看着邻座那位大叔费力地从狭窄的过道挤过去，叶俊深哑然失笑。
自己真是想得太远了。
未来固然美好，但眼下，还是先脚踏实地吧。
几个小时后，高铁抵达了阳城站。
几经转车，才到了商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