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告而别
叶俊深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块木头。
尤其是在处理感情问题上，笨拙得可以。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杨夏这份沉重又隐晦的情感，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方式——逃避。
“好了，不为难你了。”杨夏看出了他的窘迫，善解人意地替他解了围。
她站起身，拍了拍羽绒服上沾染的尘土和雪花。
“回家吧，很晚了。再待下去，咱俩都得冻成冰雕。”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份轻松和洒脱，仿佛刚才那个提出尖锐问题的，不是她一样。
“嗯。”叶俊深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
两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雪，似乎比来的时候，下得更大了些。
细碎的雪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来时的脚印，很快就被一层薄薄的白雪所覆盖。
身后那条延伸至黑暗中的铁轨，也渐渐变得模糊。
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俊深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纤细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今晚这番对话，这次散步，就是一场告别。
杨夏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们之间那段模糊不清的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指责和抱怨。
她只是平静地，将那道伤疤揭开，让他看了一眼，然后又云淡风轻地，亲手将它合上。
这份体面和通透，让叶俊深感到心疼，也感到敬佩。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不是学会了如何得到，而是学会了如何放下。
回到家门口，隔壁那栋黑漆漆的老房子，在雪夜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我回去了。”杨夏停下脚步，对他说道。
“嗯，你……路上小心。”叶俊深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
“知道了。”杨夏笑了笑，对他挥了挥手，“你也早点休息。替我跟你爸妈，还有爷爷奶奶说一声，我就不当面告别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里。
叶俊深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扇铁门缓缓地，又被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上那件军大衣都落满了雪，才推开自家的院门，走了进去。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呼啸而过的绿皮火车，一会儿又是纷纷扬扬的漫天大雪。
颜婉蓉和杨夏的脸，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一个在对他笑，一个在对他挥手告别。
第二天，叶俊深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
雪停了，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洁白的雪所覆盖，屋檐上，树梢上，都挂着毛茸茸的雪，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按照老家的习俗，今天是要祭灶、扫尘，准备迎接新年的。
他穿好衣服下楼，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祭灶用的糖瓜和贡品。
父亲则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扫雪，扫出一条通往大门的小路。
“醒了？快去洗脸刷牙，准备吃饭了。”叶母看到他，笑着说。
“嗯。”叶俊深应了一声，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
冰冷的井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一边刷牙，一边下意识地，朝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壁那栋老房子，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雪地里。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此刻，正紧紧地关闭着。
门上，还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
门前的空地上，昨天还晾晒着的几件衣服，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几个浅浅的、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水泥路的方向。
她走了。
不告而别。
叶俊深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空落落的，又好像，是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很像她的风格。
“看什么呢？”叶母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里出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夏夏那孩子，天不亮就走了。”
“走了？”叶俊深假装惊讶地问。
“是啊。”叶母把饺子放在堂屋的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拖着个箱子往村口走。我喊她，让她吃了早饭再走，她说赶时间，来不及了。”
叶母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大过年的，还得两头跑，也不知道她那个后妈，对她好不好。”
叶俊深默然。
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谁都没有再提起杨夏。
好像她的出现，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来过，又走了，没有在他们的生活里，留下太多的痕迹。
可叶俊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PS:书进小黑屋了，今天就一章，准备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