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凶狠
夜风在耳边呼啸,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园区里显得格外清晰。身后,是那群人愤怒的叫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妈的!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工业园区里到处都是施工到一半的建筑和堆积如山的建材,像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
叶俊深拉着颜婉蓉,凭借着年轻人的体力和对地形的快速判断,七拐八绕,专门往那些狭窄、崎岖的小路里钻。
颜婉蓉穿着高跟鞋,跑起来十分吃力,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任由叶俊深拉着她,在黑暗中亡命飞奔。
两人躲进一栋还没封顶的烂尾楼里,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叶俊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开,后背的剧痛一阵阵传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颜姐,你……你没事吧?”他看着颜婉蓉,她的脸色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头发也乱了,平时的优雅从容荡然无存。
颜婉蓉摇了摇头,她弯下腰,脱掉了那双已经磨破了脚后跟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我没事。”她抬起头,看着叶俊深脸上的血痕和他身上凌乱的脚印,眼眶瞬间就红了。
楼外,追赶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越来越近。
“在这边!我看到他们了!”
叶俊深心里一沉,拉着颜婉蓉就往楼上跑。
这栋楼很高,他们一口气跑到五楼,已经快要力竭。
“颜姐,”叶俊深停下脚步,他靠着墙,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沙哑,“我们……我们分开跑,我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躲起来,等天亮了再出去。”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让她走出去的办法。
颜婉蓉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摇了摇头。
“不行。”
“听话!”叶俊深急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跟我在一起太危险了!”
“叶俊深,”颜婉蓉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冰冷的手,抚摸着他脸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说了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要死,一起死。”
叶俊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所有的劝说,都堵在了喉咙里。
“妈的,真拿你没办法。”他低声骂了一句,重新拉起她的手,转身朝着更高处跑去。
“那就一起死。”
两人跑过一个破旧的工人临时休息的床铺,床板上扔着一些杂物。叶俊深的目光扫过,看到床底下,似乎有一点金属的反光。
他停顿了一下,俯身从床底拖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也松松垮垮,但握在手里,那冰冷的铁器质感,还是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楼梯口。
“快!他们就在上面!”
没有退路了。
叶俊深拉着颜婉蓉,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铁门,冲了出去。
天台空旷,除了几堆散落的砖头和建材,再无任何遮挡。凛冽的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人遍体生寒。
他们被堵死了。
几个黑衣人喘着粗气,从铁门里鱼贯而出,呈一个半圆形,将他们缓缓地包围了起来。
领头的那个男人,腰上还隐隐作痛,他看着叶俊深,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狞笑着,一步步逼近,“小子,你挺能打啊?现在再打给我看看?”
颜婉蓉默默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的红砖,紧紧地攥在手里。她的手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凶狠。
叶俊深将颜婉蓉护在身后,自己则往前站了一步。他单手反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刀尖斜斜地指向地面。
月光下,他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血污和汗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而暴戾的火焰。
他看着那几个逼近的男人,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狠戾。
“你们,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记下他们的长相。
“只要今天我叶俊深不死,我发誓,我会找到你们,找到你们的家人,我杀你们全家。”
夜风呼啸,卷起天台上的尘土。
叶俊深那句话,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掷地有声,在死寂的夜里回荡。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要将对方拖入地狱的宣言。
那几个原本狞笑着逼近的黑衣人,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像一头濒死野兽般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年轻人,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们是拿钱办事的打手,打人、恐吓,都是家常便饭。但他们不是亡命之徒,更不是杀人犯。他们也有家人,有自己的生活。
叶俊深那双赤红的,仿佛要噬人的眼睛,让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今天真的把这两个人逼上了绝路,这个小子,真的会说到做到。
气氛,一时间僵持住了。
领头的那个男人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学生,竟然有如此骇人的气魄。
他握了握拳头,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他妈吓唬谁呢!给我上!废了他!”
他嘴上虽然这么喊,但自己却没敢第一个上前。身后的几个人,也都是面面相觑,脚步迟疑,谁也不想去当那个被疯狗临死前反咬一口的出头鸟。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追上来的黑衣人,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急急忙忙地开口。
“大哥,别……别冲动!林总说了,只是……只是给这小子一个教训,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没说要……要闹出人命啊!”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哥,我们就是求财,犯不着把自个儿搭进去。这小子看起来就不是善茬,万一真逼急了……”
领头男人听到“林总”两个字,眼里的凶光才稍稍收敛了一些。他今天本来是想在林楷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替老板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顺便出了自己被打的那口恶气。可眼下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看着叶俊深那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拿着砖头,一脸决绝的女人,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场子,换上了一副略显缓和的口气。
“兄弟,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说白了,我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们老板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女人,不是你这种穷学生能碰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今天这事,就当给你个警告。你现在把你女朋友留下,自己滚。我们保证,不动她一根汗毛,只是请她去跟我们老板喝杯茶,聊聊天。等聊完了,自然会放她走。”
叶俊深听到这话,气得笑了。
“喝茶?你他妈当我三岁小孩?”他手里的锈菜刀握得更紧了,“我再说最后一遍,有本事,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领头的男人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警察!警察来了!”
忽然,一个眼尖的黑衣人,指着远处工业园区的入口方向,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众人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漆黑的夜幕下,几道红蓝相间的警灯,正在飞速闪烁,由远及近。刺耳的警笛声,也隐隐约约地,顺着风声传了过来。
“呜——呜——”
那声音,在此刻的天台上,不亚于催命的钟声。
“我操!怎么会惊动警察的?”
“谁他妈报的警?”
“快走!被抓住就完蛋了!”
那几个黑衣人瞬间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叶俊深和颜婉蓉,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铁门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领头的那个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叶俊深一眼,也只能不甘心地啐了一口,跟着手下人仓皇逃窜。
“小子!你给我等着!”
转眼间,天台上就只剩下了叶俊深和颜婉蓉两个人。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警笛声响起的那一刻,骤然松懈了下来。
叶俊深手里的那把锈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身后的矮墙,缓缓地滑坐了下去。
全身的剧痛,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后背和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颜婉蓉扔掉手里的砖头,也跟着软倒在他身边。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叶俊深的身体很烫,那是因为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后的反应。而她的身体,却冰冷得像一块冰。
两人就这么在天台上相拥着,感受着彼此劫后余生的心跳。
过了许久,叶俊深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靠在颜婉蓉的肩上,声音沙哑得厉害:“颜姐……警察……怎么会来?”
他还以为,是园区里有路人看到了刚才的围堵,帮忙报了警。
颜婉蓉没有说话,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递到叶俊深面前。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上,赫然显示着“110”三个数字,而通话时间,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叶俊深看着那个界面,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在你跟他们动手的时候。”颜婉蓉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我冲下车之前,就按了快捷拨号,把手机塞进了外套口袋里。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到,我只能赌一把。”
她赌对了。
在刚才那一片混乱的打斗和叫骂声中,在叶俊深那一声声嘶吼中,电话那头的接警员,敏锐地判断出了情况的危急。
他们听到了“动手”、“别跑”、“绑架”这些关键词,虽然声音嘈杂,但足以让他们立刻启动紧急预案。
他们没有挂断电话,而是一边持续监听,一边通过手机信号,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并调动了距离最近的警力,火速出警。
叶俊深看着颜婉蓉,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依旧惊魂未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失去理智,只知道用拳头去解决问题的时候,是她,用超乎寻常的冷静和智慧,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这个总是被他护在身后的女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却反过来,救了他的命。
“颜姐……”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无力的两个字。
他伸出手,想要像平时一样,去捏捏她的脸,安慰她一下。
可手臂刚一抬起,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后腰处传来,让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他额角的冷汗,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怎么了?伤到哪里了?”颜婉蓉立刻紧张起来,伸手就想去查看他的后背。
“没事,没事,估计是刚才撞了一下。”叶俊深强撑着,不想让她担心。
可那股疼痛,却像是跗骨之蛆,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的后腰,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他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那些人下手太重了,他硬扛了那么多下,可能真的伤到了骨头或者内脏。
他不能再硬撑了。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有好几个马义青和唐凤书打来的未接来电。
他没有理会,而是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他平时几乎从不主动联系的号码。
备注只有两个字:叶叔。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叶市长沉稳而熟悉的声音。
“喂,俊深?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叶叔,”叶俊深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我……我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急。”
叶俊深长话短说,用最快的速度,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被四辆车围堵,对方明显是冲着他和颜婉蓉来的,并且下手极重。
当他提到“颜姐也跟我在一起,她也差点被他们带走”时,电话那头,一直沉默倾听的叶市长,呼吸声明显变了。
叶俊生听着那边的呼吸声,知道叶叔真的动怒了。
“我知道了。”
叶叔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和严肃,再没有了平时的半点温和。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在被触及逆鳞后,所散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现在在哪里?警察到了没有?把手机给带队的警察。”
叶俊深刚想回答,通往天台的铁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几个穿着警服,荷枪实弹的警察,举着防爆盾和手电筒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当他们看清天台上,只有一对相互依偎,浑身狼狈的年轻男女时,也都愣了一下。
为首的一名中年警察快步走上前。
“是你们报的警吗?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叶俊深将手机递了过去,忍着痛,对那个警察说:“我长辈,想跟您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