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压力
“马哥，你把咱们现有的粉丝社群重新梳理一遍，找出一百个最活跃的核心用户，我要亲自跟他们聊。思思，你配合他，整理一份用户画像报告。”
“胡二爷，服务器扩容的事情不能再拖了，风云资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要保证用户体验永远是第一位。”
叶俊深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个曾经在宿舍里光着膀子打游戏的男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了向一个企业掌舵人的蜕变。
会议结束，众人各司其职，全新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叶俊深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这间由新校长特批，拥有最好视野的房间，几乎占据了整个办公室的角落。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转了半圈，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熟悉的校园景色，教学楼、图书馆、操场……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第一次，用这种俯视的角度，看着自己生活了近两年的地方。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是满足，是豪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机长发来的消息。
【王机长】：刚接到一个猎头的电话，想挖咱们看中的那个阿里的P7算法工程师。对方开价很高，而且是一家已经上市的成熟公司。我约了他明天见面，但他似乎对我们这种“学生团队”心存疑虑。
叶俊深看着那句“学生团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正是他担心的。资本可以给他们光环，但无法在一夜之间洗去他们身上的学生气。在那些真正的职场精英眼里，他们或许依旧只是一群拿着热钱，玩着创业过家家游戏的孩子。
这仗，不好打。
他正思索着对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颜婉蓉。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装，而是一身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长款开衫，脚上一双平底的白色小皮鞋。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脸上未施粉黛，素净的脸庞在阳光下，更显得清丽脱俗。
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一进门，就给这间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和代码味的办公室，带来了一股温柔的居家气息。
外面办公区的几个实习生，看到颜婉蓉，眼睛都直了，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马义青更是夸张，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屁颠屁颠地送到颜婉蓉面前，脸上堆满了最狗腿的笑容。
“嫂子！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是来看我们叶总的吗？他就在里面，活的！”
柳思思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脸颊微红，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颜婉蓉被他逗笑了，她接过水杯，柔声说：“谢谢，我不渴。我来给你们送点下午茶，刚炖好的银耳雪梨汤，都过来喝点，润润嗓子。”
“哇！谢谢嫂子！”
“嫂子人美心善！”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几个实习生立刻围了上来。
颜婉蓉笑着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最后才拎着保温桶，走进叶俊深的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我的呢？”叶俊深靠在椅子上，张开双臂，看着她，像个等着投喂的孩子。
“少不了你的。”颜婉蓉白了他一眼，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盛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递到他面前，“喏，特意给你多加了冰糖。”
叶俊深没有接，而是拉过她的手，将她拽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啊！”颜婉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干嘛呀，外面都是人呢。”
“怕什么，他们又看不见。”叶俊深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啊？”颜婉蓉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路过，顺便来看看我们叶总的新江山，气派不气派。”
叶俊深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还行，就是缺个老板娘。”
“贫嘴。”颜婉蓉嗔怪了一句，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她端起那碗汤，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嘴。”
叶俊深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口温润甘甜的汤咽下，暖意从胃里，一直流到心底。
“刚才在外面，看你眉头皱着，遇到麻烦了？”颜婉蓉一边喂他，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叶俊深没有隐瞒，把王机长遇到的难题跟她说了一遍。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镇得住场子的大牛。但这种人，眼光高得很，看不上我们这种草台班子。”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颜婉蓉听完，却没有立刻安慰他。她放下汤碗，从他腿上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俊深，你看外面。”
叶俊深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你知道，当初李伟为什么会投我们吗？”她忽然问。
“因为他女儿喜欢。”叶俊深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只是一个引子。”颜婉蓉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凤眸里，此刻盛满了睿智的光，“他真正看中的，是‘星火’展现出的，那种区别于所有主流社交平台的，独特的价值和温度。那是连启明科技都做不到的东西。”
她顿了顿，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所以，你们去见那个人的时候，不要跟他谈薪酬，不要跟他画大饼。那些东西，他的老东家能给得更多。”
“那你觉得我该谈什么？”
“谈梦想。”颜婉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告诉他，你想做的，不是另一个抖音，另一个快手。你想做的，是为这个越来越冷漠的互联网世界，重新建立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连接。告诉他，‘星火’需要的，不是一个高级打工仔，而是一个能一起改变世界的合伙人。”
她的声音，清脆又笃定，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叶俊深心里的所有焦躁。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总能在他迷茫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为他拨开所有的迷雾。
“颜姐，”他握住她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颜婉蓉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促狭地眨了眨眼，“现在，可以把你的爪子，从我的腰上拿开，然后去外面，安抚一下你那个快要相思成疾的马副总了吗？”
叶俊深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很不老实地，环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他不仅没拿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低头就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遵命，老婆大人。”
下午，叶俊深带着王机长，去高新区管委会递交“雏鹰计划”的后续扶持材料。
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和他想象中差不多。两人在一个小小的窗口前，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轮到他们。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女人。她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时不时地用红笔在上面圈点着什么。
“公司注册资金，两千万？”当她看到营业执照上那个数字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她抬起头，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两个过分年轻的“老总”。
“对。”叶俊深点了点头。
女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审核得更仔细了。
……
傍晚，叶俊深开车去接颜婉蓉下班。
他到的时候，颜婉蓉正和几个同事，从她们学院的办公楼里走出来。她似乎是刚开完一个很长的会，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正一边走，一边用手捏着自己的眉心。
“婉蓉，你男朋友来接你啦？真准时。”一个女同事看到叶俊深的车，笑着打趣道。
“是啊，真羡慕，我们家那位，从来都想不起来接我下班。”另一个同事也附和着。
颜婉蓉冲她们笑了笑，笑容里也带着几分倦意。
她和同事们告别，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很累？”叶俊深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开了一下午的会，评审下个季度的教学大纲，头都快炸了。”颜婉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辛苦了。”叶俊深俯过身，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了车门。
“你干嘛？”颜婉蓉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
叶俊深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像昨天那样，将她整个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哎！”颜婉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周围还有路过的学生和老师，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叶俊深！你疯啦！快放我下来！”颜婉蓉羞得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不放。”叶俊深抱着她，走到后排，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进去，还细心地帮她调整好一个舒服的躺卧姿势。
“你今天太累了，在后面躺着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他关上车门，重新回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后排，颜婉蓉侧躺在宽敞的座椅上，身上盖着叶俊深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一件外套。她透过后视镜，看着前面那个男人专注开车的侧脸，心底那点因为工作而产生的疲惫和烦躁，一点点地，被一种温暖而柔软的情绪所取代。
她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满足的弧度。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她变回那个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的小女孩。
有他在，真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叶俊深开得很稳，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后排的颜婉蓉，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叶俊深的心，却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光靠讲故事，是走不远的。”
“风云资本的钱，烫手。”
他背后，是三个把全部身家和未来都押在他身上的兄弟，是风云资本两千万的真金白银，是颜婉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这些，既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压力，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叶俊深看着后视镜里，颜婉蓉那张恬静美好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在路边停好车，拉上手刹，然后解开安全带，转身爬到了后排。
后排的空间并不大，他高大的身躯挤进来，显得有些局促。
他没有吵醒颜婉蓉，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然后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里，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香气。他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跑回家找妈妈寻求安慰的孩子，将自己所有的不安和脆弱，都藏进了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颜婉蓉其实并没有睡熟。
当他挤上后排的时候，她就醒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和平时不一样。
他的拥抱，没有了往日的激情和挑逗，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他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
她知道，这个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无所不能，运筹帷幄的小老公，此刻，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
叶俊深才动了动。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
“颜姐。”
“嗯？”颜婉蓉转过身，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对着他。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拇指擦去他眼角一点可疑的湿润。
“怎么啦？”
叶俊深就那么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像两泓深潭，能倒映出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那些关于压力、关于未来的恐惧，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忽然就变得难以启齿。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么没用的一面。
颜婉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没有追问，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平一件珍贵的丝绸。
“怎么了？我的大英雄。”她的声音，比车里放的轻音乐还要温柔，“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之王的宝座，坐着有点硌屁股？”
一句带着几分调侃的话，让叶俊深那点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了下来。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苦涩。
他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型犬，声音闷闷的。
“颜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颜婉蓉环住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谁说的？我们家叶总，年纪轻轻，就执掌着一家估值上亿的公司，手底下管着一帮精英，连风云资本的李伟都对你青眼有加。你要是都没用，那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可以直接回炉重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