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例行查岗

回到他们的小窝，开门的一瞬间，属于颜婉蓉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处，她换下的那双白色小皮鞋还静静地摆在那里；沙发上，她随手扔下的那件针织开衫还带着她身体的气息；卧室里，床的另一半是空的，枕头上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清香。

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刻满了她的印记。

叶俊深换了鞋，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中，走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用目光和嗅觉，贪婪地感受着她留下的一切。

最后，他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颜婉蓉睡过的那个枕头里。

鼻腔里全是她的味道，那味道像最温柔的毒药，让他沉溺，也让他心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浴室，用冰冷的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泛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脸的颓丧和狼狈。

“真他妈没出息。”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抓起车钥匙，直接去了公司。

“星火”的新办公室里，马义青他们正围在一起，对着电脑屏幕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看到叶俊深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叶哥？你……你不是去送嫂子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公司了？”马义青一脸惊讶。

“送完了。”叶俊深的回答言简意赅，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昨天讨论的那个算法工程师，王机长，你约的什么时候见面？”

王机长推了推眼镜：“明天下午三点。”

“不行，太晚了。”叶俊深立刻否决，“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今天晚上请他吃饭。地点他定，不管多晚，我都等他。”

他这股雷厉风行的劲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错愕。

“叶哥，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马义青凑过来，小声问，“跟嫂子吵架了？”

“没有。”叶俊深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有一种超乎他年龄的锐利和压迫感，“我只是觉得，我们之前的速度，太慢了。”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取消周末。项目上线之前，每天工作时间，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一点。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出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胡二爷和王机长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重新坐回了自己的电脑前，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马义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劳动法了解一下”，但看到叶俊深那张写着“生人勿近”的脸，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他知道，叶俊深这是把对颜婉蓉的思念，全都转化成了工作的动力。他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谁惹他谁倒霉。

“没意见就好。”叶俊深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飞快地写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马义青，用户拉新活动方案，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第一版。胡二爷，服务器压力测试，今晚必须完成。王机长，你负责跟进所有技术细节，确保万无一失。至于那个阿里的P7……”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今天晚上，他就是我们的人了。”

整个下午，叶俊深都像一架上满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着。他处理邮件，审阅方案，和团队开了一个又一个短会，把未来一周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井井有条。

他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来填补心里那块因为颜婉蓉的离开而产生的巨大空洞。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他才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就拿了起来。

【颜姐】：到酒店了，环境还不错。给你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装修得相当雅致的酒店房间，窗外，是苏州园林式的庭院，小桥流水，绿树掩映。

叶俊深看着那张照片，想象着她此刻就站在这扇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叶俊深】：人呢？我要看人。

【颜姐】：[翻白眼.jpg] 刚洗完澡，在吹头发呢。

【叶俊深】：拍一张我看看。

【颜姐】：流氓。

嘴上骂着流氓，但过了几分钟，一张照片还是发了过来。

照片里，颜婉蓉穿着酒店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她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未施粉黛，肌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她似乎是刚放下吹风机，对着镜头，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那双水汽氤氲的凤眸里，带着几分慵懒和嗔怪。

叶俊深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立刻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叶俊深】：浴袍脱了。

【颜姐】：滚！

【叶俊深】：说好的，每天一张照片。今天你还没打卡。

那头沉默了。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回过来一条消息。

【颜姐】：我现在要去跟培训班的老师同学一起吃晚饭，没时间。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看到“跟老师同学一起吃晚饭”这几个字，叶俊深心里又开始冒酸水了。

【叶俊深】：有男的吗？

【颜姐】：有。

【叶俊深】：不许喝酒，不许跟别的男人说话超过三句，不许加任何人的微信。

【颜姐】：……叶三岁，你管得还真宽。

【叶俊深】：必须管。你是我的。

那头又发来一连串的省略号，最后，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知道了”。

结束了聊天，叶俊深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他拿起外套，看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干的马义青他们。

“我出去一趟，你们饿了就自己叫外卖。王机长，那个P7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去接他。”

“叶哥，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要不我跟你一起去？”马义青有些不放心。

“不用。”叶俊深摆了摆手，“对付这种技术大牛，人多没用。你们嫂子教我的，得攻心。”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叶俊深开着车，来到了和那位P7约好的餐厅。那是一家开在湖边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价格不菲。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好，是叶总吗？我是周毅。”男人伸出手，脸上带着几分技术人员特有的靦腆和审视。

“你好，周哥，叫我俊深就行。”叶俊深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然后示意他坐下。

没有过多的寒暄，叶俊深直接开门见山。

他没有像其他公司的HR一样，大谈特谈公司的背景和薪酬待遇，而是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星火”的内测版本，这是他们准备推出的app。

“周哥，我知道，以你的资历，无论是去哪家大厂，都能拿到比我们高得多的薪水和title。所以，今天我不想跟你画饼，只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把电脑转向周毅。

屏幕上，是“星火”那个简洁而又温暖的界面。一个个普通人，在上面分享着自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有学生在图书馆里通宵复习，有年轻的父母在记录宝宝的第一次微笑，有环卫工人在凌晨的街头，拍下第一缕朝阳……

这些内容，没有精致的滤镜，没有刻意的编排，粗糙，却充满了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我们现在主流的社交平台，都在追求流量，追求变现。算法推荐给你的，永远是那些最刺激，最博眼球的东西。久而久之，我们都活在了一个被精心营造出来的，虚假的世界里。”

叶俊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

“我想做的，不是另一个抖音，另一个快手。我想做的，是为这个越来越冷漠的互联网世界，重新建立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连接。我想让每一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归属感，找到那些和自己一样，在认真生活的人。”

周毅看着屏幕，一言不发。但他的眼神，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我知道，这很难。甚至有点……异想天开。”叶俊深自嘲地笑了笑，“但是周哥，我们这代人，总得有人去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不是吗？”

他合上电脑，看着周毅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我今天找你，不是想招聘一个高级打工仔。我是在邀请一个，能和我一起，改变点什么的合伙人。‘星火’这艘船，刚刚起航，船上还很简陋，但我们的目的地，是星辰大海。周哥，你，有兴趣上船吗？”

周毅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年轻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的，名为“梦想”的火焰。

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什么时候可以办入职？”

……

饭局结束，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周毅，叶俊深独自一人回到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夜色和孤独将他包裹。车厢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颜婉蓉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略显疲惫的脸。他给颜婉蓉发的那条消息，还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音。

她还在跟那些人吃饭吗？有没有喝酒？那个所谓的男同学，是不是正坐在她旁边，借着讨论学术问题的名义，偷看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颈？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烧得他心里一阵阵发慌。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直接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手机“叮”的一声，亮了。

【颜姐】：刚回酒店。饭局太无聊，一帮中年男人在那儿吹牛，我找了个借口和凤书提前溜了。

看到这条消息，叶俊深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熄了一半。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坐在灯下，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皱着眉打下这行字的样子。

【叶俊深】：辛苦了，老婆大人。

他发完，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叶俊深】：今天的打卡照片呢？查收。

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思想斗争。

【颜姐】：……你先等会儿，我刚脱了衣服准备洗澡。

叶俊深看着这行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她解开衬衫纽扣，褪下长裤的画面，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叶俊深】：正好，洗完澡穿我给你买的那件黑色的。

那件吊带的真丝睡裙，裙摆开衩到大腿，胸口是深V的蕾丝设计。他买的时候，就想象过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会是怎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颜姐】：……叶俊深，你是流氓么？

又是一句熟悉的，带着羞恼的斥责。

叶俊深低低地笑了起来，打字回复。

【叶俊深】：我只对你一个人流氓。快点，我等着。

他发动车子，一边慢悠悠地往回开，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磨人。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的蜜糖，甜，且黏。

大概二十分钟后，手机终于又震动了一下。

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叶俊深几乎是立刻就把车停在了路边，点开了那张照片。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轰”的一声，涌向了头顶。

照片的背景，是酒店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颜婉蓉就站在床边，微微侧着身子，似乎是刚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真的穿了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裙。

纤细的吊带挂在她圆润的肩头，衬得那片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柔顺的丝绸面料，紧紧地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将那饱满的胸脯和紧实的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裙摆的开衩很高，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从纤细的脚踝，到圆润的膝盖，再往上，是若隐若现的，令人遐想的……

她刚洗完澡，长发用毛巾松松地包着，还有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调皮地垂在耳边。脸上没有化妆，那张美艳的脸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因为羞耻，她的脸颊泛着一层动人的粉色，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凤眸，此刻水汽氤氲，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正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地看着镜头。她没有涂口红，那饱满的唇瓣呈现出最自然的粉嫩色泽，微微嘟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他的恶劣行径。

这张照片，和她平时知性优雅的形象，反差巨大。那是一种混合了成熟女人的风情和少女般娇羞的，极致的诱惑。

叶俊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立刻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电话很快被接通，屏幕里出现了颜婉蓉那张又羞又气的脸。

“叶俊深！你还打过来干嘛！”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看看动态的。”叶俊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逡巡，“转一圈我看看。”

“你做梦！”颜婉蓉立刻用手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不转也行。”叶俊深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你把包着头发的毛巾拿下来。”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颜婉蓉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解开了头上的毛巾。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她的肩头和后背，黑与白的极致对比，更添了几分惊艳。

“颜姐……”叶俊深看着屏幕里的人，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多想现在就冲破这块冰冷的屏幕，把她狠狠地揉进怀里，去亲吻她泛红的脸颊，去感受她温热的肌肤，去品尝她甜美的唇。

“照片也给你看了，视频也打了，我挂了，我要睡觉了。”颜婉蓉被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别！”叶俊深急忙喊住她，“再陪我聊会儿。我今天，把那个阿里的P7，搞定了。”

听到这话，颜婉蓉准备挂电话的动作，停住了。

“真的？”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骄傲，“你怎么做到的？”

“就按你教我的方法。”叶俊深把晚上和周毅见面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一遍。他刻意忽略了自己当时内心的紧张和忐忑，只把自己表现得运筹帷幄，挥洒自如。

他想让她知道，她的男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颜婉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喜，慢慢变成了温柔和心疼。

她知道，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要说服一个已经在大厂功成名就的技术大牛，加入一个前途未卜的学生团队，这其中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

“我们家小老公，真厉害。”她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和爱恋。

这一声“小老公”，叫得叶俊深心里那点因为分离而产生的空虚，瞬间就被填满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为他感到骄傲的女人，觉得自己在外面受再多的苦，再多的累，都值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两人又腻腻歪歪地聊了很久，从公司未来的发展，聊到苏州的天气，再到她培训班的课程安排。直到颜婉蓉那边困得睁不开眼，打了好几个哈欠，叶俊深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挂断电话。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他柔声说。

“嗯。”颜婉蓉趴在床上，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你也是，到家了就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

他嘴上应着，却没有挂断。

“你怎么还不挂？”颜婉蓉嘟囔了一句。

“你先挂。”

“你先。”

“女士优先。”

“……”

最后，还是颜婉蓉拗不过他，主动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巨大的空虚和寂静，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叶俊深淹没。

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他发动车子，回到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家里。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的，全都是她枕头上残留的香气。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视频里，她穿着那件黑色睡裙的模样。

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