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青春散场
两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就是几百个日夜的轮转。
对于阳城师范大学的这届毕业生来说,这两年不过是把食堂的饭菜吃腻了几轮,把图书馆的座椅磨得更亮了些,再把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儿,变成了酒桌上轻描淡写的谈资。
六月的阳城,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知了在法国梧桐树上撕心裂肺地叫唤,仿佛在替这就将散场的青春吊嗓子。
502宿舍里,空调不知疲倦地轰鸣着,偶尔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地上一片狼藉,打包好的纸箱子摞得老高,还有几本被翻烂了的专业书散落在过道里,封面被踩了个灰扑扑的脚印。
“这破风扇还要不要了?”马义青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个积满灰尘的小台扇,扇叶都转不动了,跟那儿较劲。
“扔了吧。”叶俊深坐在只剩下床板的铺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都锈成那样了,带回去也是占地方。”
“也是。”马义青随手把风扇往垃圾堆里一抛,“咣当”一声响,“正如老子的青春,虽然破旧,但也曾送来过清凉。”
“少在那儿酸。”王机长——现在应该叫王总监了,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几块硬盘往防震包里塞。
两年的时间,这小子变化最大。头发不再是那一窝乱草,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的厚底眼镜换成了金丝边的,身上那股子木讷劲儿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代码和项目喂出来的沉稳。
也就是在面对苏青的时候,那股子傻气才会偶尔冒个头。
“老王,你那是金条啊?包那么严实。”胡二爷靠在门框上,手里盘着那串不知什么材质的珠子,一脸戏谑。
“你懂个屁。”王机长头也不抬,“这里面是工作室这两年的核心架构,还有下个季度要上的新版本源码。丢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切,我现在身价也不低好吗。”胡二爷撇撇嘴,“前两天那个古玩鉴定的小程序,日活刚破了十万,广告费都够我再买两串珠子了。”
叶俊深看着这帮兄弟,嘴角挂着笑。这两年,他的工作室早就不在那个破旧的创业园里了,搬进了市中心的写字楼,规模扩了几倍。当初那个草台班子,如今在阳城的互联网圈子里也算是有了名号。
大家都没急着找工作。因为工作就在手边,甚至他们就是那个发Offer的人。
“深哥,嫂子呢?”马义青套上一件印着“全村希望”的T恤,一边对着镜子抓头发一边问,“今天拍毕业照,她不来视察一下工作?”
“在楼下等着呢。”叶俊深跳下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嫌男生宿舍味儿大,不愿意上来。”
“那是,颜教授什么身份,哪能进咱们这猪窝。”马义青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哎,深哥,这两年你们俩可是越来越……那个了啊。你准备什么时候和颜教授求婚啊?”
叶俊深没接话,只是从桌上拿起那顶黑色的学士帽,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你着什么急,走了,别让辅导员等急了。”
出了宿舍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阳光毒辣辣地烤着水泥地,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晒化的味道。
奥迪A3早就换成了A6,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精致侧脸。
颜婉蓉正低头看着手机,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她今天穿得很素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条细细的锁骨链。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西装阔腿裤,垂感极好,盖住了脚面,只在走动间露出一点尖头高跟鞋的鞋尖。
虽然打扮得职业,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和风情,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看见叶俊深他们出来,她摘下墨镜,推门下车。
“颜姐!”马义青大老远就喊,恨不得把尾巴摇起来,“今儿个真漂亮,这那是教授啊,简直就是刚入学的学妹!”
“嘴贫。”颜婉蓉笑了笑,把手里的另一杯冰咖啡递给叶俊深,“给你的,少冰,没加糖。”
叶俊深接过来,顺手在她腰上揽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一样:“等久了吧?”
“还行,刚回了几封邮件。”颜婉蓉任由他搂着,没躲。这两年,两人的关系在学校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刚开始还有人嚼舌根,说什么师生恋、小白脸,后来随着叶俊深的公司越做越大,成了学校的创业明星,那些闲言碎语也就变成了羡慕和嫉妒。
毕竟,能把高冷女神颜教授追到手,还能把事业搞得风生水起,这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走吧,去图书馆。”叶俊深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人精神一振,“唐老师刚才在群里发飙了,说谁敢迟到就扣谁的毕业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图书馆走。校园里的凤凰花开得正艳,红彤彤的一片,像火烧云。
路上全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在那儿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拍照。有的把帽子扔上天,有的趴在草地上摆出个“SB”的造型,还有的情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发誓毕业不分手。
叶俊深看着这一切,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或许是因为他的路早就铺好了,没有那种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慌。又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个人,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他侧头看了眼颜婉蓉。她正偏头跟王机长说着什么,大概是在问苏青考研的事。阳光洒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里面盛满了温柔。
“看什么?”颜婉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看仙女。”叶俊深笑了笑。
“天天看还没看够?”
“一辈子都看不够。”
颜婉蓉白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她伸出手,在没人注意的角度,轻轻勾住了叶俊深的小拇指。
“正经点,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
“遵命,颜教授。”
……
图书馆前的台阶上,早就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学士服,像是一群等待喂食的企鹅。
日头越升越高,地面烫得能煎鸡蛋。空气里全是汗味、防晒霜味,还有那种廉价租赁学士服特有的馊味儿。
“设计院二班的!都给我动起来!磨磨蹭蹭干什么呢?绣花啊?”
一道利落的女声穿透嘈杂的人群,精准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唐凤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裙,脚踩七公分的高跟鞋,手里拿着个扩音器,正站在台阶最高处指挥若定。
两年过去了,这位辅导员的气场更强了。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那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射全场,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绝对会被她用眼刀千刀万剐。
“那个谁!马义青!把你嘴里的烟给我掐了!拍毕业照呢,你当是拍古惑仔啊?”唐凤书指着刚想点烟的马义青骂道。
马义青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烟塞回兜里,赔着笑脸:“唐姐,唐姐消消气,我这不是紧张嘛。”
“紧张个屁。”唐凤书翻了个白眼,“赶紧站队!高的站后头,矮的站前头,女生在中间。动作快点,摄影师按小时收费的!”
叶俊深站在人群外围,正帮颜婉蓉撑着遮阳伞。颜婉蓉没穿学士服,也没往人堆里挤,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树荫下。
“你不去排队?”颜婉蓉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一脑门的汗。”
“不急,让他们先争C位。”叶俊深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反正我个子高,只能站最后一排当背景板。”
“背景板怎么了?那也是最帅的背景板。”颜婉蓉笑着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子,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喉结,“待会儿笑自然点,别跟王机长似的,僵得像个兵马俑。”
不远处,王机长正笔挺地站在第二排,双手紧紧贴着裤缝,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刑场。苏青站在他前一排,正回头小声跟他说着什么,大概是让他放松点,但他那脖子硬得跟焊住了似的,动都不敢动。
“噗。”叶俊深没忍住笑出声,“老王这是把代码写进脑子里了,运行逻辑卡死了。”
这时候,柳思思跑了过来。这姑娘今天化了个大浓妆,眼影闪得像迪厅灯球,拉着马义青的手不撒开。
“俊深,颜姐!待会儿咱们单独拍几张啊!”柳思思兴奋地挥着手里的拍立得,“我和老马要把这值得纪念的一刻永远保存下来!”
“行,没问题。”叶俊深点头。
“叶俊深!在那儿磨叽什么呢?就差你了!”唐凤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来了!”叶俊深应了一声,把遮阳伞塞到颜婉蓉手里,“我去去就来。”
“去吧。”颜婉蓉接过伞,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树荫的边缘,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叶俊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那身宽大的学士服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一种T台走秀的感觉。他个子高,腿长,往最后一排一站,鹤立鸡群。
周围的女生都在窃窃私语,眼神往他身上瞟。
“那隔壁班叶俊深啊?听说公司都B轮融资了。”
“长得真帅,可惜名草有主了。”
“也就是颜教授那种段位的能降得住他,换别人早崩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多多少少传进了叶俊深的耳朵里。他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些。
摄影师是个满头大汗的胖子,正钻在黑布后面调整焦距。
“大家看镜头啊!那个穿红鞋子的女生,腿别抖!后排那个男生,别做鬼脸!好,大家一起喊——茄子!”
“茄子——”
一百号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树叶都晃了晃。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叶俊深没有看镜头。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穿过燥热的空气,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树荫下那个撑着伞的女人身上。
她正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风吹起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却美得惊心动魄。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退潮了。只有知了还在叫,只有阳光还在跳。
拍完大合照,队伍瞬间散了。大家像是刚出笼的鸟,叽叽喳喳地乱成一团。
唐凤书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把折扇拼命扇风。她走到颜婉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啧啧,颜颜,今儿个真是光彩照人啊。”唐凤书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
“唐老师说笑了。”颜婉蓉收起遮阳伞,“我就来看看,不打扰你们工作。”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唐凤书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在叶俊深和颜婉蓉之间转了一圈,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来了,就别光看着啊。”
“什么意思?”颜婉蓉一愣。
唐凤书没理她,转身冲着正在散开的人群喊了一嗓子:“都别跑!还有一张!咱们班的特色照!”
学生们又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特色照?什么特色照?要摆成心形吗?”马义青凑热闹不嫌事大。
“摆什么心形,俗不俗。”唐凤书白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指向颜婉蓉,“颜教授,过来。”
颜婉蓉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唐凤书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人群中间拽,“来来来,大家都让个地儿,C位腾出来。”
“哎,凤书你干嘛?”颜婉蓉有点懵,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我又不是他们老师,也没上过课,我去凑什么热闹?”
周围的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颜老师来一个!”
“师母来一个!”
“颜姐快来!”
马义青喊得最响:“嫂子!赶紧的!这可是官方盖章认证啊!”
颜婉蓉脸皮薄,被这一声声“师母”、“嫂子”喊得脸颊飞红,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不合规矩。这是毕业照,我站进去算怎么回事?”
她求助似的看向叶俊深,想让他帮忙解围。
谁知叶俊深非但没帮她,反而站在人群中央,笑得一脸灿烂,冲她张开了双臂。
“过来吧,颜姐。”
正午的阳光把图书馆前的草坪晒得发亮,绿得有些刺眼。空气里蒸腾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颜婉蓉被唐凤书拽着,脚下的高跟鞋在草地上踩出几个浅浅的坑。她一边整理着被拉乱的袖口,一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唐凤书,你别闹。”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羞恼,“这是正经的毕业照,档案里要留底的。我一个行政的站进去,到时候校领导看见了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唐凤书停下脚步,理直气壮地叉着腰,那身职业装把她的腰身勾勒得精干利落,“你是没给他们上过课,但你给他们班最优秀的学生搞了‘课外辅导’啊,而且是一辅导就是两年,这贡献还不构大?”
周围的学生哄堂大笑。
“就是啊颜老师!您可是咱们班的编外人员!”
“家属!这是家属待遇!”
颜婉蓉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狠狠瞪了唐凤书一眼:“你这张嘴,迟早得缝上。”
“少废话。”唐凤书根本不吃这一套,推着她的后背就把人往叶俊深怀里送,“没事,你是家属呀。这年头,毕业照带女朋友、带老婆、带孩子的多了去了,带个教授怎么了?这叫排面!”
颜婉蓉踉跄着扑进叶俊深怀里。
叶俊深稳稳地接住她,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那件学士服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正好遮住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只露出一点指尖。
“真要拍?”颜婉蓉抬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带着点嗔怪,更多的是纵容。
“拍吧。”叶俊深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鬓,声音低沉,“我想留个纪念。证明我的大学生活,不仅仅是学位证,还有你。”
这句话说得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颜婉蓉心里那点别扭瞬间就散了。她抿了抿嘴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行吧,陪你疯一次。到时候被院长骂,你得替我顶着。”
“没问题,我去院长办公室扫一个月地。”
“好了好了!别腻歪了!”唐凤书拿着扩音器在那儿喊,“各就各位!那个……叶俊深,你站中间。颜教授,你站他旁边。其他人,以他俩为中心,扇形散开!随意点,别站军姿了!”
人群迅速变动。
马义青拉着柳思思挤到了左边。两人十指紧扣,柳思思把头靠在马义青肩膀上,笑得花枝乱颤。马义青这货也不知从哪弄了朵红玫瑰,叼在嘴里,一脸的玩世不恭。
王机长和苏青站在右边。苏青今天穿了条淡蓝色的小裙子,乖巧地站在那儿。王机长虽然还是有点僵硬,但手却坚定地牵着苏青的手。那只戴着机械表的手腕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胡二爷手里拿着把折扇,站在后排,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眼神深邃地望着远方,仿佛在思考人类的未来。
叶俊深和颜婉蓉站在最中间。
叶俊深没戴学士帽,那帽子被他夹在腋下。他微微侧身,看着颜婉蓉。
颜婉蓉也没看镜头。她伸出手,帮叶俊深整理了一下学士服的领口,又把那条黄色的垂布拨正。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时光拉长。
“看镜头!三、二、一!”
摄影师喊道。
就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叶俊深突然低头。
颜婉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
并没有亲吻。
只是额头轻轻抵着额头。
叶俊深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颜婉蓉的手搭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周围是一群年轻、张扬、充满活力的笑脸。马义青的搞怪,柳思思的甜蜜,王机长的局促,苏青的羞涩,胡二爷的深沉。
而在画面的中心,那个穿着黑色学士服的高大男生,和那个穿着白衬衫灰西裤的成熟女人,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没有轰轰烈烈的拥吻,没有惊世骇俗的宣言。
只有那种历经两年时光打磨后,沉淀下来的默契与温情。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最好的毕业礼。
拍完照,人群渐渐散去。
唐凤书走过来,看着相机里的回放,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张照片我得洗出来挂办公室里,以后谁要是敢早恋,我就拿这张照片教育他们——看看人家,这才是高质量的恋爱,学着点。”
“唐老师,您这是鼓励早恋吧?”颜婉蓉笑着调侃。
“只要能像叶俊深这样,把公司开上市,顺便把教授拐回家,我举双手赞成。”唐凤书合上相机,“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晚上班级聚餐,叶老板,记得买单啊。”
“没问题。”叶俊深爽快地答应。
大家都走了。
偌大的草坪上,只剩下叶俊深和颜婉蓉两个人。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叶俊深把学士服脱下来,搭在臂弯里,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
“热不热?”颜婉蓉从包里拿出纸巾,帮他擦汗。
“热。”叶俊深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但心里爽。”
“傻样。”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外走。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叶俊深突然停下脚步。
“颜姐。”
“嗯?”
“毕业了。”
“我知道。”
“接下来,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叶俊深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透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颜婉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还是装作不懂:“什么阶段?读研?还是专心搞公司?”
叶俊深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丝绒盒子。
不是钻戒。
是一把钥匙。
“这是江湾那套大平层的钥匙。”叶俊深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颜婉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装修刚搞完,按你喜欢的风格,有个巨大的衣帽间,还有一个专门给你放书的书房。阳台上我也让人种满了无花果和绣球花。”
颜婉蓉看着手里的钥匙,眼眶有些发热。
“所以呢?”她声音有点哑。
“所以,”叶俊深握住她的手,把那把钥匙紧紧包裹在两人掌心之间,“颜婉蓉小姐,能不能赏个脸,搬过去,做那里的女主人?期限是……一辈子。”
蝉鸣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颜婉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两年前,他还是个骑着电动车带她在乡间土路上颠簸的大男孩。如今,他已经长成了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
“叶俊深。”
“在。”
“那里的浴缸够大吗?”
叶俊深愣了一下,随即笑意在眼底炸开:“够大。够咱们俩一起。”
“那行。”颜婉蓉把钥匙揣进兜里,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吧,回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道身影紧紧依偎着,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青春散场,但爱才刚刚开始。
Ps:一百万字了,本书也到了收尾阶段,大概月底就要结束了,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