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忽忆是异乡

回不去了……

从她成为“莉西亚斯”，从她在那场错误的时空穿越中睁开眼睛，看到摘星崖的星空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雨水，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也带来了奇异的平静。

既然回不去，那么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有等待她归来的洞天，有需要她净化的土地，有会和她拼酒、听她毒舌的友人，有敬她爱她的徒弟，有圆滚滚的会给她做饭的灶神，有被她改变命运、得以重聚的故人……还有这个傻乎乎、偶尔会犯贱，不靠谱、却永远站在她这边的系统。

这或许，就是命运对她这个“牛马”的补偿？给了她一个如此波澜壮阔、又充满温暖羁绊的“第二个人生”。

只是，在这样团圆的日子里，那份属于“雾念”的乡愁，依然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如同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隐隐作痛。

她抬起手，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风元素汇聚，在她掌心上方，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蔚蓝星球的轮廓，然后是那个小出租屋的简陋窗户，最后，是一杯摇晃的、琥珀色的烈酒虚影。

但也只是虚影，转瞬即逝。

“敬……故乡。”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将那份无人知晓的思念与告别，融入了洞天弥漫的薄雾与遥远的灯火之中。

【宿主大大……别伤心了，其实提瓦特这个世界也挺好的……】

「我知道。」她低声回应着，声音轻地像一缕风「这里很好，归终回来了，温宁活下来，还有了新身体，马科修斯胖得像球，魈他们也不用再受苦……一切都很好，比我看过的‘剧情’好太多了。」

这正是她作为“降临者”，知晓“剧本”却选择奋力改变所带来的“好”。她改变了那么多遗憾，守护了那么多想守护的人。

可越是圆满，在某些夜深人静、佳节团圆的时刻，那份属于“雾念”的、对原生世界的孤独思念，就越是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那是一种根植于灵魂本源的“坐标偏移”带来的怅惘，与提瓦特的幸福无关。

她知道眼前这些鲜活的人，在未来可能面临的考验、离别甚至牺牲。

知道提瓦特天空之外的可能真相，知道深渊的低语，知道王座的更迭……

可有些东西，似乎永远改变了。那个叫雾念的、有点毒舌、有点懒惰、喜欢调酒、为生活奔波的普通灵魂，被深深地埋藏在了“灵魂执政莉西亚斯”的神性、责任与漫长时光之下。

“在想什么？”归终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醒神的清茶。

莉西亚斯回过神，迅速将眼底那抹异样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披上清冷的外壳。她接过茶杯，指尖冰凉。

“没什么，”她啜了一口茶，淡淡的苦涩在口中化开，“只是觉得……今年的灯，格外亮。”

归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在她身边轻轻坐下，陪她一起望着洞天外那片璀璨的灯海。

作为同样经历过失去与漫长时光的存在，归终能隐约感觉到好友此刻情绪的不寻常，但那是一种她无法触及的深度。

热闹是他们的。

而她，莉西亚斯，提瓦特的灵魂执政，在此时此地，内心深处却只是一个迷了路、偶尔在节日灯火中感到刺眼和孤独的，异乡旅人。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爱丽丝送的“千风一瞬间”小瓶，星沙流转，却也映照不出故乡的风景。

海灯节，团圆夜。

唯有一缕无人知晓的乡愁，悄然融入了洞天的薄雾与璃月的万家灯火之中，成为这位穿越者神明，漫长生命里又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