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七魂散尽，神明长眠（二）
她开始最后的工作——将自己的“人格”与最后那丝权柄，从这具即将消散的身体里，彻底剥离出来。
这比裂魂更痛，因为这是在剥离“自我”。
但她做得又快又稳，像一个最优秀的外科医生，给自己做最后的手术。
“可惜了……”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最后一刻，她轻笑着说，“到最后，连个葬礼都没有呢。莉西亚斯，你可真失败……”
连家都没有回去……不对，归终说过，提瓦特就是她的家啊……
她想起璃月港的海灯节，蒙德的风花节，稻妻的容彩祭……那些热闹的，有烟火气的，充满欢笑的时刻。
“好希望……最后可以有人记得我。”
不是作为灵魂执政，不是作为雾沉念乡仙君。
只是作为莉西亚斯。
那个会酿酒，爱偷懒，在雨天吹埙，在挚友面前温柔，在徒弟面前偶尔严厉，活了很久很久，最后选择这样离开的……莉西亚斯。
哪怕只有一个名字被记住……
——
剥离完成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不是死亡，不是湮灭，而是“解离”——回归成最纯粹的灵魂粒子，融入这个破碎的空间，开始缓慢地净化此地的深渊污染。
而她的“人格”与最后那丝权柄，被封印在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蕴含着无穷复杂的银色晶石里。
这枚晶石，需要一个归宿。
她（或者说，她残存的意志）带着晶石，离开了界外之核的空间。穿过破碎的维度，穿过被污染的地渊，穿过坎瑞亚的废墟……
她回到了地面。
战争似乎已经进入尾声。她能感觉到，其他执政的气息在远处汇聚，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清理。
深渊的扩张被遏制了，污染被暂时封锁在坎瑞亚及其周边区域——这得益于她裂魂散落的七份碎片，已经开始在各国的地脉深处发挥作用。
没有人发现她的离开。
或者说，没有人发现“完整的她”已经离开。
很好。
她化作一缕微风，掠过焦黑的战场，掠过哀嚎的废墟，掠过那些还在奋战的身影……
她看到了摩拉克斯，他正以岩枪构筑最后的封印结界，金色的眼瞳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沉重。
她看到了巴巴托斯，他抱着天空之琴坐在废墟上，脸上没有笑容，只有茫然。
他手中还握着她给的塞西莉亚花。
她看到了远方的树王，正用归途铭提灯的光芒，净化一片被污染的森林。
她看到了……
但她没有停留。
她不能停留，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坟墓……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她心想，那里大概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花，有风……
于是她回到了那个一切的起点——
蒙德，摘星崖。
悬崖依然高耸，海风依然凛冽，塞西莉亚花在月光下摇曳。
她落在崖底，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极其隐蔽的岩窟，是她诞生之初就知晓的“归处”。
岩窟深处，她以最后的力量，塑造了一具“躯体”。
不是莉西亚斯的身体——那已经消散了。
这是她依据模糊的记忆塑造的“容器”与她还是林雾念时一模一样。一具用最纯净的星辉与崖石，混合她最后的权柄制造的躯壳。
它没有生命，没有灵魂，只是一个完美的“壳”。
她将封印着自己人格与最后权柄的银色晶石，轻轻放入这具躯体的心口。
晶石融入的瞬间，躯体的面容变得清晰——正是她自己的模样，平静，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最后的意志）看着这具躯体，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始布置最后的封印。
岩窟的入口被永久封闭，以星辉设下只有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禁制。内部空间被恒定在时间近乎静止的状态，尘埃不会落下，躯体不会腐朽。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的意志）已经微弱到几乎透明。
小八早就被她锁进系统小黑屋了，它应该会生气吧……毕竟她再三保证过不会随意使用的……
不过这应该不算“随意使用”，这是“迫不得已”……
她坐在躯体旁边，像在陪伴一个老朋友。
“那么……”她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晚安，林雾念。”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做个好梦……”
最后的意志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岩窟中。
一切都归于寂静。
只有那具沉睡的躯体，心口处隐约有银色的光芒，随着某种永恒的韵律，缓慢地、微弱地……跳动着。
像是在等待。
等待某一个时刻，某一个契机，某一个人……
来唤醒这个，用自己的一切换取了世界未来的，孤独的人。
——
而在提瓦特各处，变化正在发生——
璃月层岩巨渊深处，一缕银光融入地脉，所有被深渊侵蚀的矿工亡魂忽然平静下来，在梦中看见了一个撑着灯、面容模糊的温柔身影。
蒙德风起地的古树，某一根枝条上开出了从未有过的银色花朵，花瓣在风中飘散时，会让人听到古老的、无人知晓的歌谣。
稻妻神樱的根系下，一段新的支脉悄然生长，开出的樱花带有灰蓝的色泽，触碰时会让人感到一种深沉的、跨越时空的思念。
须弥的世界树幼苗旁，多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银色提灯，它的光芒让周围的死域再也无法蔓延。
枫丹的原始胎海深处，一枚项链般的晶体沉在海底，每当有纯净的灵魂靠近，它会轻轻鸣响。
纳塔的祖先祭坛，火焰中多了一丝银色的火苗，它不灼热，却能让靠近的战士感到内心的平静与坚定。
至冬的寒天之钉残骸下，极寒中孕育出一小片永远不会冻结的温泉，泉水中倒映着星空的幻影。
以及……在至冬宫的最深处，冰之女皇巴纳巴斯，将她交予的灵魂神之心，放入了一个以万载寒冰与无数珍稀材料打造的、无比复杂的装置中心。
女皇抚摸着装置冰冷的外壳，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等着我，莉西亚斯。”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等我……撕开这片虚假的天空。”
“到那时，我会亲自去摘星崖，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