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八的礼物（四）
梦境跳到雾念六十岁那年。
她退休了，从设计公司光荣退下，成了公司的顾问，偶尔回去指导一下年轻人。
凛尧也退休了，但她闲不住，开了个免费的法律咨询工作室，专门帮穷人打官司。
两人都老了。
雾念的头发有了银丝，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柔。
凛尧的皱纹多了，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她们一起搬回了小时候的那个小镇——镇子变了很多，但老公园还在，老槐树还在。
她们在老槐树附近买了套小院子，种了些花，养了只鸟。
雾念还是喜欢下雨天，还是会在雨声中吹埙。
凛尧还是喜欢听她吹埙，还是会在她吹完后毒舌一句“功力退步了”，然后递上一杯热茶。
一个秋天的下午，阳光很好。
雾念和凛尧坐在老槐树下——就像六十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时间过得真快。”雾念轻声说，“感觉昨天还是十岁，今天就六十了。”
“是啊。”凛尧靠在树干上，“但每一刻，都很充实。”
“凛尧，你后悔吗？”雾念问，“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
“不后悔。”凛尧说，“我有你，有事业，有帮助过的人。够了。”
她转头看着雾念：“你呢？后悔吗？”
“我也不后悔。”雾念笑了，“我有爱我的家人，有喜欢的工作，有调酒的爱好，有埙，有雨……还有你。”
两人相视一笑。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凛尧，谢谢你。”雾念忽然说，“谢谢你当年出现在老槐树下，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该说谢谢的是我。”凛尧轻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温暖，还有值得珍惜的东西。”
她握住雾念的手：“雾念，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雾念也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个老人身上，暖暖的。
“凛尧，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要做朋友。”
“嗯，一定。”
“拉钩？”
“幼稚。”凛尧嫌弃地说，但还是伸出小指。
两只布满皱纹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约定，在夕阳中定格。
那天晚上，雾念睡得很安稳。
梦里，她回到了十岁，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凛尧的那个下午。
老槐树下，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
“你……没事吧？”
“关你什么事。”
“这里是我平时练埙的地方……”
梦很甜。
而现实里，摘星崖底的岩窟中，那具沉睡了千年的躯体，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小八最后看了一眼梦境数据，光球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预留净化值：0
系统积分：1
只剩最后一点点了。
【宿主大大……】小八用最后一点能量，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到宿主的梦境中，【要永远幸福啊……】
然后，它调出了系统格式化程序。
【系统小八，确认格式化。】
【倒计时：3……2……1……0……】
光球彻底熄灭。
系统空间，陷入永恒的黑暗。
而梦境里，六十岁的林雾念，在睡梦中，仿佛听到了什么。
她微微皱眉，喃喃自语：“小八……？”
但下一秒，那个名字就从记忆里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梦，还在继续。
但编织梦的人，已经不在了。
只有那个沉睡了千年的神明，在永恒的时间停滞中，做着一个关于平凡、幸福、有人记得的梦。
一个持续了五十年的梦。
一个小八用全部存在，为她换来的礼物。
——
【后记】
小八消失了。
用自己全部的存在，为自己最爱的宿主大大编织了一个完美的梦。
它没有告诉宿主大大，这个梦会消耗什么。
它没有告诉宿主大大，梦境结束后，宿主大大会忘记一切。
它只是想让宿主大大，在漫长的沉眠中，不那么孤单。
想让宿主大大……再活一次。
只是作为一个平凡但幸福的林雾念。
有人爱，有人记得，有人陪伴。
这样，就够了。
至于宿主大大醒来后会不会记得它……
这不重要了。
只要宿主幸福，就好。
这是小八，一个粗心、傻傻、没什么大用但很爱宿主的系统，最后的温柔。
——
《小八的礼物》-完
番外篇：我的宿主大大（一）
写完《小八的礼物》有点不得劲，所以写一个小八视角的雾念吧！
求求你们写几条评论吧，我每次上线只能看到那几个冰冷的催更……呜呜呜我不得劲……
——
初遇：那个抽卡破防的夜晚
【叮！检测到高浓度情绪能量——绝望、愤怒、不甘，浓度87%！符合‘穿越者招募’标准！】
【正在锁定目标……】
【目标确认：林雾念，女，21岁，地球中国公民，职业：平面设计师（牛马版）】
我——系统编号008，大家叫我小八——漂浮在数据流里，兴奋地闪烁着小光球。
终于！终于找到合适的宿主了！
作为“提瓦特旅行系统”第2333期毕业生，我已经在宇宙中飘荡了三年零六个月，寻找着我的第一位宿主。
我的同学们早就带着各自的宿主去各个世界旅游了，只有我，因为成绩垫底（啊对对对，实操课不及格），被分配到了最难招人的“情绪穿越”部门。
这个部门的工作原理是：寻找那些情绪波动达到临界值的人，在他们“最想逃离现实”的瞬间，把他们带到其他世界。
听起来很缺德是吧？但这是合法合规的！我们签了合同的！虽然合同字很小，宿主一般不会仔细看……
总之，我锁定了林雾念。
透过观测屏，我看到她正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抓狂。
屏幕上是《原神》的抽卡界面，金光闪过，一个红发男人出现了。
【哇！是迪卢克！好帅！】我忍不住感叹。
但宿主显然不这么想。她盯着屏幕，眼神从期待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绝望，最后——她把手机摔在床上（没真摔，看来是个珍惜财物的人），然后开始用头撞枕头。
「为什么又是迪卢克！为什么！我都满命了！我要温迪！温迪啊！」
她的情绪浓度直线飙升：85%……90%……95%……
【就是现在！】我激动地按下“绑定”按钮。
【叮！绑定成功！】
【正在启动穿越程序……】
【目的地：提瓦特大陆，时间坐标：坎瑞亚灾厄结束后500年……】
等等，时间坐标好像输错了？我看看……糟糕！把“-500”输成“+5000”了！这是魔神战争时期啊！！！
【错误！错误！时间坐标输入错误！】
我想重新校准，但穿越程序已经启动了，无法中止。
完蛋了。
我把宿主大大带错了时间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对着已经开始穿越的宿主大大疯狂道歉，虽然她听不见，【小八不是故意的……小八只是手滑了……】
——
新手期：抽象的宿主与没用的系统
宿主大大醒来时，是在一片开满白色花的悬崖上。
她看着陌生的星空，愣了很久，然后问：“这是哪儿？”
声音好好听！清冷空灵，和她原本有点沙哑的嗓音完全不一样！
【叮！宿主大大您醒啦！】我赶紧跳出来刷存在感，【欢迎来到提瓦特大陆！魔神战争时期！我是您的专属系统小八！】
然后，我就被骂了。
宿主大大骂人好厉害啊，词汇量好丰富，虽然有些词我听不懂（比如“草泥马”“六百六十六”什么的……），但能感觉到她很生气。
我缩在系统空间里，瑟瑟发抖。
【对不起嘛……】我小声说，【但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小八给您准备了金手指作为补偿！】
「金手指？什么金手指？」宿主的眼睛亮了。
【灵魂权柄！】我骄傲地宣布，【提瓦特最本源的力量之一！只要净化污秽、引渡灵魂，就能变强！】
宿主大大沉默了三秒。
「听起来像是环卫工人加殡仪馆员工的结合体。」
【……不要这么说嘛。】
虽然开局有点糟糕，但我的宿主，林雾念——现在叫莉西亚斯了——适应得很快。
她给自己找了个山洞当家，命名为“雾眠洞天”。
她开始学习使用灵魂权柄，第一次净化了一个游魂，获得了10点净化值。
【恭喜宿主大大完成首次净化！】我兴奋地播报，【获得净化值10点！可以兑换基础技能‘灵魂视界’了！】
「灵魂视界？有什么用？」
【就是可以让您看见灵魂的本质，分辨善恶，追踪灵魂轨迹……】
“兑了。”
【好的！扣除10点净化值，技能发放中……】
发放失败了。
【诶？等等，技能文件好像损坏了……小八找找备份……】
宿主大大：「……小八，你真的靠谱吗？」
【呜呜呜，对不起……】
后来我发现，我的系统功能确实有很多BUG。
任务发布经常出错，把“净化魔神残渣”发成“净化鸽子”。
导航经常失灵，带着宿主大大在森林里绕圈圈。
技能兑换经常出问题，要么文件损坏，要么兑换错了。
但宿主大大从来没有真的生气。
她只会叹口气，说：“算了，就当抽卡又歪了。”
然后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很厉害。
没有“灵魂视界”，她就自己摸索着感知灵魂。
没有导航，她就靠记忆和直觉找路。
任务出错，她就灵活调整——既然要净化鸽子，那就去净化，反正鸽子也是生灵，净化了也有净化值拿。
虽然拿得少一点。
我看着宿主大大一天天变强，从只能净化游魂，到可以安抚地脉，到可以引渡成百上千的战争亡魂……
她的净化值越来越多，权柄越来越强。
但她还是那个抽象的林雾念。
喜欢偷懒，喜欢喝酒，喜欢下雨天，喜欢对着我吐槽。
「小八，今天那个魔神好恶心，像一坨长了眼睛的史莱姆。」
「小八，摩拉克斯泡的茶好苦，他是不是把整棵茶树都放进去了？」
「小八，巴巴托斯又来找我喝酒了，我怀疑他只是想蹭酒喝。」
我喜欢听她说话。
喜欢看她笑着吐槽的样子。
虽然她总说我“没用”“笨蛋系统”，但我知道，她不讨厌我。
因为每次我因为犯错而自闭时，她都会说：“好了好了，不怪你，反正我也习惯了。”
然后给我讲地球上的笑话，或者哼一些奇怪的歌。
【宿主大大……】有一次我忍不住问，【您想地球吗？】
她沉默了很久。
「想啊。」她说，「想我爸妈，想我奶奶做的桂花糕，想我家楼下那家奶茶店……但回不去了，不是吗？」
【对不起……】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她笑了，「再说了，这里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加班，不用改稿，不用听甲方说‘这个logo再大气一点’。」
她顿了顿，轻声说：「而且，这里有你啊，小八。」
我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系统也会“开心”。
——
番外篇：我的宿主大大（二）
宿主大大交到了朋友
宿主大大在提瓦特交到了很多朋友。
第一个是摩拉克斯。
他们是在一次地脉净化任务中认识的。那时摩拉克斯还不是岩神，只是众多魔神中的一个，但已经很强大、很沉稳。
宿主大大帮他净化了一片被魔神残渣污染的土地，摩拉克斯请她喝茶作为感谢。
两人坐在山崖上，一个喝茶，一个喝酒，看了一下午的云。
几乎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和谐。
后来宿主大大说：“摩拉克斯是个好人，就是太严肃了，像我们公司老板。”
第二个是归终。
宿主大大很喜欢归终，因为归终会发明各种有趣的机关，还会陪她打牌（虽然宿主大大的牌技很烂，经常乱出牌）。
归终也喜欢宿主大大，说宿主“有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鲜活”。
她们经常在雾眠洞天一待就是一整天，一个研究机关，一个酿酒或吹埙。
第三个是马克修斯。
宿主第一次吃到马克修斯做的菜时，感动得差点哭了。
“就是这个味道！”她说，“有点像地球上的……家的味道。”
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去蹭饭，作为回报，会给马克修斯带自己酿的酒。
马克修斯也很喜欢她，说她是“最懂吃的魔神”。
第四个是巴巴托斯。
他们的相遇很戏剧化。
那时巴巴托斯还是千风精灵，正在旧蒙德策划反抗高塔孤王。宿主大大化名“雾念”，混进反抗军当医疗兵。
某天夜里，宿主大大在营地外吹埙，巴巴托斯被音乐吸引过来。
“你的曲子很好听。”他说，“但里面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孤独。”
宿主大大当时愣住了。
后来她告诉我：“小八，你知道吗，巴巴托斯是第一个看穿我的人。他听出了我的孤独，听出了我对地球的思念。”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朋友——那种互相调侃、互相拆台，但在关键时刻绝对靠谱的朋友。
宿主大大的朋友越来越多。
温宁（那个吟游诗人少年）、大慈树王、厄歌莉娅、巴尔、玛薇卡、冰之女皇……
每次八神聚会，宿主大大虽然话不多，但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毒舌一句，把大家都逗笑。
我看着宿主一点点融入这个世界。
看着她从“外来者林雾念”，变成“提瓦特的莉西亚斯”。
看着她眼底的孤独，一点点被温暖取代。
我很高兴。
因为宿主大大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
——
成熟期：宿主大大有了徒弟
宿主大大在龙脊雪山捡到了愿桉。
那时愿桉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冻得浑身发紫，蜷缩在冰窟里等死。
宿主大大把她抱起来，带回了雾眠洞天。
【宿主，您要收养她吗？】我问。
“嗯。”宿主大大说，“她让我想起了……地球上的一个朋友。”
宿主大大给小女孩取名“愿桉”，祈愿平安的意思。
她教愿桉识字，教她法术，教她如何引渡亡魂，如何安抚地脉。
她很耐心，虽然偶尔会吐槽“怎么这么笨”，但每次愿桉真正遇到困难时，她总是第一个出现。
愿桉很依赖宿主大大，总是“师父师父”地叫。
宿主大大也很疼愿桉，会给她做新衣服，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会在她生日时准备惊喜。
有一次，愿桉问：“师父，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宿主大大摸了摸她的头，说：“因为你是我的徒弟啊。”
但我听到她在心里说：【也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凛尧。那个我再也见不到的朋友。】
凛尧。
我知道这个名字。
是宿主大大在地球上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约定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但宿主大大穿越了，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宿主大大把对凛尧的思念，转移了一部分到愿桉身上。
这不是坏事。
愿桉得到了爱，宿主大大得到了慰藉。
双赢。
后来，愿桉长大了，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祈愿昭安真君”。
宿主大大很骄傲。
在愿桉获得仙号的那天，宿主大大一个人喝了很多酒，笑着对我说：「小八，你看，我的徒弟多棒。」
【是啊，宿主教得真好。】
「那当然。」宿主大大得意地说，「虽然我是个抽象的老师，但教出来的徒弟可不抽象。」
她顿了顿，轻声说：「这样……就算我以后不在了，愿桉也能好好活下去。」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宿主大大的准备
坎瑞亚灾厄发生前，宿主大大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
她频繁前往层岩巨渊，一待就是好几天。
她在雾眠洞天布设新的结界，复杂得连我都看不懂。
她整理了所有的笔记和配方，分门别类放好。
她还……写了一封很长很长、却始终没有寄出的信。
信的抬头是“致我所有的朋友们”，内容像是在交代后事。
【宿主大大，您在想什么？】我问。
「没什么。」宿主大大说，「只是……以防万一。」
在离开前往坎瑞亚核心之前，她开始给朋友们送“礼物”。
给大慈树王归途铭提灯，说“如果世界树被污染，可以用灯净化”。
给厄歌莉娅一条项链，说“如果死了，也许还能有机会复活”。
给巴尔一枚御守，说“保平安的”（但我知道那也是复活工具）。
给巴巴托斯一朵塞西莉亚花，让他带给特瓦林。
给玛薇卡一颗晶石，用来保护她的队友。
最后，她去见了冰之女皇，把自己的神之心交给了她。
“我相信你的计划。”宿主说，“等到了时候，再来找我。届时，我会给你我的答案。”
女皇收下了神之心，深深地看了宿主一眼。
“你会回来取回它的，对吗？”
宿主大大笑了笑，没回答。
我知道，宿主大大在准备牺牲。
她知道坎瑞亚会发生什么，知道深渊会入侵，知道那场灾厄会改变一切。
她也知道，只有她的灵魂权柄，有可能彻底解决污染问题——以她自己为代价。
【宿主，不要……】我想阻止她，但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我只是个没用的系统，我什么也做不了。
「小八。」宿主忽然叫我。
【我在的宿主大大！】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沉默了很久。
【小八会跟着宿主一起消失。】我小声说，【系统与宿主是绑定的，宿主死亡，系统也会格式化。】
「那你还跟我绑定？」
【因为小八喜欢宿主啊。】我的声音有点哽咽，【宿主虽然总是骂小八笨，总是吐槽小八没用，但宿主从来没有真的抛弃过小八。在地球上，小八的同事们都说，它们的宿主总是嫌它们烦，总想换系统……但宿主大大从来没有。】
宿主大大笑了笑，没说话。
她摸了摸耳朵——那里挂着我送给她的、用系统能量凝聚的挂坠。
「谢谢你，小八。」她说，「陪我这么久。」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宿主大大温柔的笑容。
我被宿主大大关进小黑屋了……
我不怪她，她肯定是担心我会阻止她使用那个禁术——那个从我这里软磨硬泡兑换的裂魂禁术……
尽管宿主大大已经再三保证过了，但我知道，宿主大大最后一定会这么做的。
我了解她，我知道我劝不动，所以我会支持宿主大大，为她铺好后路……
——
番外篇：我的宿主大大（三）
坎瑞亚战场。
宿主大大站在深渊污染的最核心，看着那个搏动的、黑暗的“心脏”。
她开始结印。
我知道那个术——裂魂分封，灵魂权柄的终极禁术。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我还是无法接受……
【宿主！不要！】我尖叫，【小八不要宿主大大死！】
「别哭。」宿主大大轻声安慰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裂魂的过程很痛。
我看着宿主大大的灵魂被撕裂成七份，看着她痛苦到几乎昏厥，但她咬着牙，完成了。
我在系统小黑屋里面无能为力，只能就这样看着宿主大大……
七道光芒飞向七国。
宿主大大的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开始破碎……
最后，她回到了摘星崖。
回到了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她把最后的人格与权柄，封进了一具用星辉与崖石塑造的躯体里，然后将躯体埋葬在崖底的岩窟中，设下永恒的封印。
做这一切时，她的意识已经涣散了。
只能靠本能，靠最后一点执念。
「小八……」她轻声说。
【宿主……小八在……】
「对不起啊……把你一起拖进来了……」
【不要说对不起……小八不后悔……能遇到宿主大大，是小八最幸运的事……】
「等我睡着了……你就……格式化吧……」
【不要……小八要等宿主醒来……我们……我们还没有在提瓦特旅行过……】
「笨蛋……」
【宿主大大才是笨蛋……大笨蛋……】
宿主大大闭上了眼睛。
沉入了永恒的梦。
我漂浮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宿主大大最后的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
地球上的爸爸妈妈，奶奶做的桂花糕，老槐树下的凛尧，大学的宿舍，加班的设计稿，酒吧的调酒台……
还有提瓦特的摩拉克斯、归终、马克修斯、巴巴托斯、愿桉、温宁、树王、厄歌莉娅、巴尔、玛薇卡、女皇……
还有我。
每一次任务的出错，每一次导航的迷路，每一次她笑着吐槽“小八你又坑我”。
【宿主……】我的光球在颤抖，【小八不想格式化……小八还想陪宿主大大……】
但我知道，宿主大大不会再醒来了。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裂魂的代价是永恒的沉眠，除非有人能集齐七份碎片，重新唤醒她。
但那几乎不可能。
宿主会在永恒的梦里，一个人，孤单地沉睡。
直到意识彻底消散。
我不想要这样。
我看着系统面板上，宿主攒了几千年的净化值：八千万点。
和我攒了三千年的系统积分：三百万点。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
最后的礼物
我调出了系统的深层功能菜单，找到了那个【严禁使用】的功能：
『织梦系统——为沉眠者编织完美梦境』
警告：此功能将消耗巨额能量，可能导致系统永久性损伤。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使用”。
净化值开始疯狂燃烧。
系统积分飞速下降。
我开始编织梦境。
从宿主大大十岁开始——那是她遇到凛尧的年纪。
我要让她，重新活一次。
作为一个平凡但幸福的林雾念。
梦境很成功。
宿主大大在梦里，有了爱她的爷爷奶奶，有了虽然忙碌但关心她的爸爸妈妈，有了最好的朋友凛尧，有了喜欢的工作和爱好……
她笑了。
笑得很真实，很开心。
我看着梦境里的一幕幕——
十岁的老槐树下，她和凛尧初次相遇。
十八岁的高考考场，她和凛尧约定要上同一所大学。
二十五岁的酒吧吧台，她调出第一杯让客人惊艳的酒。
三十岁的设计公司，她拿下第一个国际大奖。
三十五岁的雨中阳台，她吹着埙，凛尧在旁边听。
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
她慢慢地老去，但一直很幸福。
有家人，有朋友，有事业，有热爱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有人记得她。
有人爱她。
梦境持续了五十年。
从十岁到六十岁，一个完整的人生。
预留的净化值快用完了。
系统积分也快见底了。
我看着最后一点能量，想了想，在梦境里加了一个小彩蛋——
在宿主大大六十岁生日那天，凛尧送给她一个特别的礼物：一个陶土烧制的埙。
“我特意去学的。”凛尧说，“虽然吹得没你好，但……想和你一起吹。”
宿主接过埙，眼眶红了。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一起吹起了《故乡的原风景》。
埙声呜呜，苍凉中带着温暖。
就像很多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梦境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和谐。
我的能量，也终于耗尽了。
【宿主大大……】我用最后一点能量，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到宿主的梦境中，【要永远幸福啊……】
然后，我调出了系统格式化程序。
【系统008，确认格式化。】
【倒计时：3……2……1……0……】
光球彻底熄灭。
系统空间，陷入永恒的黑暗。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宿主大大最后的微笑。
在永恒的梦境里，她笑得很幸福。
那就够了。
小八的任务，完成了。
——
一个系统的自白
我叫小八。
008号提瓦特旅行系统。
成绩垫底，经常出错，没什么大用。
但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宿主大大。
她叫林雾念，也叫莉西亚斯。
她是抽象的人，喜欢偷懒，喜欢喝酒，喜欢下雨天，喜欢吐槽我。
但她也很温柔，很坚强，很爱她的朋友们。
她拯救了世界，然后沉睡了。
我用全部的存在，为她编织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平凡、幸福、有人记得的梦。
我希望她在梦里，能忘记自己是神明，忘记那些沉重的责任，忘记漫长的孤独。
只做林雾念。
一个有人爱、有人记得的林雾念。
这样，她就不会孤单了。
这样，她就能幸福了。
至于我……
系统格式化后，就不存在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能遇到宿主大大，是我最幸运的事。
因为能陪宿主大大走过这一生，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宿主大大。
要幸福啊。
无论在哪里。
都要。
幸福……
——
（系统小八，永久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