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八的礼物（三）

梦境的时间，平稳地向前流淌。

雾念和凛尧都长大了。

雾念考上了市里的重点中学，但因为舍不得爷爷奶奶，还是选择住在镇上，每天坐公交上学。

凛尧被那家远房亲戚正式收养了，虽然条件一般，但至少有了落脚处。她也考上了同一所中学，和雾念同班。

初中高中六年里，两人形影不离。

雾念还是那个活泼温柔、偶尔调皮的女孩，喜欢甜品、埙和下雨天。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经常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表演埙独奏。

凛尧变得外冷内热——对不熟的人冷淡毒舌，但对雾念和少数朋友很好，话也会变多，而且极其护短。她是学习委员，成绩常年年级前三。

有人欺负雾念，说她的埙声“土里土气”，凛尧当场怼回去：“你连五线谱都看不懂，有什么资格评价民族乐器？”

有人给雾念写情书，雾念不知道怎么办，凛尧直接去找到那个男生：“雾念要考重点大学，没时间谈恋爱。你再骚扰她，我就去告诉老师你上次考试作弊。”

男生吓得再也没敢找雾念。

雾念哭笑不得：“凛尧，你太凶了啦。”

“对你好的，我不凶。”凛尧面无表情，“对你不好的，我往死里凶。”

雾念心里暖暖的。

高三那年，雾念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

爷爷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离世的，手里还握着那个用了大半辈子的埙。

奶奶在爷爷走后三个月，也跟着去了。走之前，她拉着雾念的手说：“雾念要好好的……要幸福……”

雾念哭得很伤心。

凛尧陪着她，守灵，办葬礼，处理后续。那段时间，凛尧几乎住在了雾念家，每天给她做饭，陪她说话，逼她睡觉。

“奶奶说了，要你幸福。”凛尧说，“你不能让奶奶担心。”

雾念抱着凛尧，哭了很久。

后来，雾念的爸爸妈妈回来了。

爸爸辞掉了城里的工作，回来镇上当老师，说要陪雾念度过最后的高三时光。

妈妈也调整了工作节奏，每周至少回来三天。

家庭关系，反而因为爷爷奶奶的离世，变得更紧密了。

高考结束，雾念和凛尧都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雾念报了设计专业——她喜欢画画想象，喜欢创造美的东西。

凛尧报了法律专业——她说，她要当律师，为像她妈妈那样遭遇不公的人讨回公道。

大学四年，两人不在一个城市，但每天都会打电话，每周都会视频，寒暑假一定会见面。

雾念在大学里认识了更多朋友，参加了乐队，她还是吹埙，拿过设计比赛的大奖。

凛尧在大学里成了风云人物——成绩顶尖，辩论赛冠军，还没毕业就有律师事务所抢着要她。

但无论走多远，她们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大学毕业，雾念进了一家设计公司，从底层做起，每天加班到深夜，成了名副其实的“高级牛马”。

但她乐在其中——设计是她喜欢的事，虽然累，但有成就感。

凛尧进了顶尖的律师事务所，短短几年就成了金牌律师，专打刑事和公益诉讼，名声大噪。

两人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合租了一套公寓。

雾念还是会吹埙，会在下雨天坐在阳台听雨。

凛尧还是会毒舌，会护短，会在雾念加班到崩溃时给她煮面，陪她聊天。

生活很忙，很累，但也很充实。

小八看着梦境里宿主大大一天天成长，从十岁的小女孩，长成二十多岁的职场女性。

宿主大大笑的时候越来越多。

梦里的阳光，总是很温暖。

【这样就好……】小八的光球微微黯淡，【宿主大大……要幸福啊……】

——

梦境继续。

雾念二十八岁那年，遇到了一个改变她业余生活的人——一家小众酒吧的老板，是个退休的调酒师，看中了雾念对味道的敏感度，教她调酒。

雾念很快就爱上了调酒。

那种将不同液体混合，创造出全新风味的过程，很像设计，但更……自由。

她成了那家酒吧的兼职调酒师，每周去两个晚上。

客人不多，大多是熟客，喜欢安静，喜欢听她偶尔吹埙，喜欢她调的酒——总是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凛尧有时候会去接她下班，坐在吧台边，点一杯无酒精饮料，看雾念熟练地摇动雪克壶。

“你调酒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凛尧说。

“因为喜欢啊。”雾念笑着递给她一杯特调，“尝尝，新品，叫‘雨夜’。”

凛尧尝了一口，眼睛亮了：“有雨的味道。”

“对吧！我加了薄荷和一点点青柠，还有……秘密配方。”

两人相视一笑。

雾念三十岁那年，爸爸退休了，和妈妈一起搬来她所在的城市，在附近买了套小房子。

妈妈终于实现了当年的承诺——陪在女儿身边。

虽然妈妈还是很忙，但至少每周能一起吃三次饭。

爸爸开了个书法培训班，教小孩子写毛笔字，乐在其中。

一家三口，终于真正地生活在一起。

雾念三十二岁那年，凛尧接了一个大案子——为一个被冤枉的死刑犯翻案。

案子很难，对方势力很大，凛尧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进去，经常几天几夜不睡觉。

雾念每天给她送饭，陪她整理资料，在她崩溃时抱着她。

“你会赢的。”雾念说，“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律师，也是最正义的人。”

凛尧红着眼睛：“如果输了呢？那个人就要死了。”

“不会输。”雾念认真地说，“就算这个世界不公平，你也会为它讨回公平。因为你是凛尧。”

最后，凛尧赢了。

冤案平反，真凶落网，受害者家属跪在凛尧面前哭。

那天晚上，凛尧在雾念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妈妈……如果妈妈当年也有人为她讨公道……”凛尧哽咽着说。

“现在你有能力了。”雾念轻声说，“你可以为更多人讨公道。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一定会为你骄傲。”

凛尧紧紧抱住她。

“雾念……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

梦境继续。

雾念三十五岁，成了设计公司的高级总监，还是偶尔去酒吧调酒，还是喜欢下雨天，还是会在阳台上吹埙。

凛尧三十七岁，成了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还是金牌律师，还是毒舌护短，还是会在雾念需要时第一个出现。

两人都还没结婚，但都不急。

雾念说：“缘分到了自然会来，没到就享受单身。”

凛尧说：“男人太麻烦，不如工作有意思。”

她们一起旅行，一起去听音乐会，一起过每一个生日。

1月27日，凛尧会给雾念准备惊喜。

5月1日，雾念会给凛尧做蛋糕——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因为凛尧说“对买的蛋糕有阴影，但雾念做的没有”。

生活平淡，但美好。

小八看着这一切，光球已经变得很黯淡了。

预留的净化值快用完了。

系统积分也快见底了。

梦境已经持续了……五十年。

从宿主十岁，到六十岁。

一个完整的人生。

【够了吧……】小八想，【宿主大大……应该幸福了吧……】

但它还想再看一眼。

看宿主大大的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