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当你重新踏上旅途之后,一定要记得旅途本身的意义。
蒙德城的一切尘埃落定,荣誉与宴饮之后,空与派蒙循着风的指引,在果酒湖畔的风起地,找到了那棵巨大的橡树。
温迪果然在这里。
雾念暂时离开了,她表示有一些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背靠着古老的树干,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流淌出的并非完整的旋律,而是一些零散的、仿佛风儿随意哼唱的音符。
夕阳的余晖穿过叶隙,在他绿色的衣摆和金色的琴弦上跳跃,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他微微仰头,闭着眼,似乎沉浸在这片土地最原始的气息里。
“树间的风很好,”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碧色的眸子含着笑意转向空,“有我喜欢的气味…”
他顿了顿,随即有些自嘲地轻笑一声:“哈哈,上次我也是这么说的呢。唉,为什么每次说这句话,都是在运气不顺的时候呢?”
派蒙已经急不可耐地飞上前,绕着温迪转圈:“卖唱的!你可真会找地方偷懒!我们找你半天啦!”
空却更敏锐地捕捉到了温迪笑容下那一闪而过的、不同于往日的疲惫,以及他话语中提及“运气不顺”时,目光里深藏的某种东西。他走上前,在温迪身边坐下,直接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疑惑:
“所以……什么是「神之心」?”
温迪拨动琴弦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向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那点凝重又被惯常的轻松覆盖。
“你注意到了啊。”他叹了口气,将木琴轻轻放在膝上,“唉……这本来不是能和普通人谈论的话题。但,悄悄告诉你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风中的低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性。
“你应该知道,「神之眼」是世界上极少数人才拥有的外置魔力器官。他们通过「神之眼」来引导元素力。”
空点了点头,派蒙也好奇地凑近。
“其实,每一位「神之眼」的拥有者,都是有资格成神的人,因此被称作「原神」,拥有登上天空岛的资格。”
“「原神」?”派蒙惊讶地捂住嘴,“以前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温迪狡黠地眨眨眼:“哼哼,因为这是真正神灵才知道的秘密呀。”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傲然,“总之,我们是不需要「神之眼」这种初级器官的——”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胸口——那里曾经存放着某种更核心的联结,如今已空空如也。
“作为替代,神灵的魔力器官与天空岛共鸣相连……也就是「神之心」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空和派蒙都感受到了这个词背后沉甸甸的分量。那是神灵身份与天空岛直接联系的凭证,远非“神之眼”可比。
“那……那你的「神之眼」……”派蒙小心翼翼地问。
温迪摊手,做了个“没了”的手势,脸上居然还能挂着笑:“致敬。只是发光的玻璃球而已,用来避免无谓的猜疑啦。”
显然,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用玩笑和“玻璃球”的比喻,轻巧地揭过了自己失去重要之物的实质。
派蒙气鼓鼓地跺脚:“那么,刚才那个见面就说卖唱的是仓鼠,还抢走「神之心」的女人,到底是谁?”
谈及那位执行官,温迪的神色终于严肃了几分。
“她是「女士」——愚人众十一执行官的第九席,代号「女士」。而另外一位,则是「眷属」——愚人众十一执行官的第八席。”
他纠正了派蒙的席位记忆错误,并进一步解释道,“愚人众的每一位执行官,都像她一样,被至冬国的女皇赐予了神灵般的权柄,获得超越了凡人的力量。”
“至冬国的“女皇”……”派蒙睁大眼睛,“那不就是……”
“嗯,七神之一,端坐于至冬宫的「冰之女皇」,全体愚人众执行官的唯一效忠对象。” 温迪肯定了派蒙的猜测,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感慨与一丝不解,“虽然七神之间的关系,并不会都非常融洽,但我也没想到,她居然正在谋夺其他神灵的「神之心」……”
空不禁追问:“冰之女皇是怎样的神?”
温迪沉默了。他望向遥远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座冰雪覆盖的宫殿,和宫殿中那位曾经熟悉、如今却已面目全非的同行者。
“啊……该怎么说呢?”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悠远的追忆与淡淡的陌生感,“我认识「五百年前的她」,但对「现在的她」已经很陌生了。”
“五百年前的一场大灾之后,她就断绝了和我的一切交流…”
他没有细说那场“大灾”是什么,但空和派蒙都能感觉到,那必然是改变了整个提瓦特格局、也深刻改变了某些神明的重大事件。
温迪似乎不想过多沉浸在过去的迷雾里,他摇了摇头,将话题拉回现实:“不过,有关冰之神和愚人众的事,还是过一会再说吧。”
他转向空,碧色的眼眸映着夕阳,清澈而真诚:“旅行者,你要寻找全部七神,旅途中恐怕还有许多艰难之处。”
他给出了下一个明确的方向:“先往蒙德的邻国去吧——那里的「岩」之神与我不同,亲自治理着「璃月」全境。”
“他每年只会正式降临一次,赐下神谕,指引这一年里经营璃月的方向。”
派蒙立刻吐槽:“即使是这样,听起来工作频率也比某位大人高多了呢。”
温迪假装没听见,强调道:“总之,今年的「请仙典仪」好像就快开始了。嗯,错过的话,就要再等一整年咯。”
“哇?!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不早说?”派蒙惊呼,拉起空就要跑,“那就再见了,温迪,我们快走——”
“等一等,「捕风的异乡人」。”温迪叫住了他们。
空停下脚步,回头:“是在叫我吗?”
“没错。” 温迪站起身,走到空面前。此刻,他脸上属于吟游诗人的嬉笑彻底收敛,属于风神巴巴托斯的、洞悉时光与命运的沉静气质自然流露。风起地的微风似乎也屏息凝神,橡树的枝叶停止了摇晃。
“旅行者……当你重新踏上旅途之后,一定要记得旅途本身的意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
“提瓦特的飞鸟、诗歌和城邦、女皇、愚人和怪物…都是你旅途的一部分。”
“终点并不意味着一切。在抵达终点之前,用你的眼睛,多多观察这个世界吧……”
这是来自最古老神明之一的、超越任务与目标的告诫。空郑重点头,将这句话刻入心底:“温迪……”
“嗯!风神的告诫到此为止”温迪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属于吟游诗人的轻松语调回归,“接下来是温迪时间!想多聊些什么的话,就趁现在聊吧。因为吟游诗人,可不会总在一个地方驻唱的。”
空想了想,问起了另一件在意的事:“关于特瓦林……”
提到老友,温迪的眼神温柔下来,语气也充满了理解的欣慰:“特瓦林…到最后也还记得「四风守护」的职责。所以,我也并不打算强行卸下他身上的责任,把我理解的「自由」强塞给他。”
他望向蒙德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条青色巨龙正舒展双翼,自由翱翔。
“——而是希望,特瓦林能自己选择、自己理解,何为自由。”
这便是风神巴巴托斯真正的“自由”哲学:不是无拘无束的放逐,而是给予选择的权利,尊重其自我定义的道路。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芒没入地平线,星辰开始在深蓝天幕上闪烁。风起地的风,带着青草与远方海洋的气息,轻轻吹拂,似在吟唱古老的送别曲。
一段旅途结束了,而另一段更加广阔、也注定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才刚刚开始。风神的祝福与告诫,如同那缕始终萦绕的清风,将伴随他们,走遍提瓦特的每一个角落。
——
蒙德的写完了哈哈哈哈哈!好累……我要恢复以前一天更一章的速度了
ヾ(≧O≦)〃嗷~
3……61。83。58。11
番外:千风中的故人
时间:坎瑞亚灾厄结束约五百年后,旅行者降临提瓦特前不久。
蒙德的午后,阳光总是恰到好处的温柔。风掠过果酒湖的涟漪,带着水汽与蒲公英的微香,吹拂过星落湖畔那尊巨大的风神像。
神像脚下,坐着一位吟游诗人。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旧式蒙德吟游诗人服装——不是如今流行的绿色,而是更早年代的、以褐色与暗绿色为主的款式,袖口和领口绣着早已不流行的简朴花纹。
他怀里抱着一把琴,琴身有细微修补痕迹、琴身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的古老木琴。
他的面容清秀柔和,黑色的辫子在风中微微晃动,一双墨色的眼眸望着湖面,仿佛沉淀了太多时光,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神。
他叫温宁。
一个在蒙德城古老的户籍记录中早已“亡故”,却又时不时会出现在街头巷尾,弹唱一些早已失传的、关于高墙与烈风之旧故事的吟游诗人。
认识他的人很少,记得他故事的人更少,大多数人只当他是个有些古怪、但琴艺和歌喉都意外出色的流浪吟游诗人。
只有极少数活得足够久、或者知晓某些隐秘的存在,才知道他并非凡人。
他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流淌出的旋律古老而苍凉,讲述着暴君统治下不见天日的旧蒙德,讲述着那些在风雪与高墙阴影中悄然滋生的希望,讲述着一位异乡的旅人(“雾念”)如何用奇异的乐声安抚伤者的痛苦,讲述着一位温柔的少年诗人如何在最后的冲锋前夜,写下对“自由”的祈愿……
“又在唱这些老掉牙的歌了,温宁。”
一个轻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弹唱。绿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落在他身旁的石台上。
温迪——风神巴巴托斯,以他最常见的吟游诗人形态出现,手里晃着一瓶新开的苹果酒。
温宁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停下拨弦的手指。
“老掉牙的故事,才更需要有人记住,不是吗?”他的声音温和“尤其是那些……没能亲眼看见风吹过高墙的人。”
温迪在他身边坐下,递过酒瓶。温宁接过,喝了一小口,感受着那清甜中带着微刺的液体滑过喉咙——这具身体依然能模拟出味觉,甚至醉酒的感觉,这是巴尔泽布大人(雷电将军)后期技术登峰造极的证明,也是她与莉西亚斯大人送给他这份“漫长赠礼”时,所保留的温柔。
“你还是老样子。”温迪晃着自己的酒瓶,碧色的眼眸看着温宁,“时间在你身上,就像吹过岩石的风,留不下多少痕迹。”
“毕竟,我不是真正的‘活着’。”温宁抚摸着木琴上的修补痕迹,那里曾有一道深刻的裂痕,是某次战火留下的。
“只是一具承载着记忆、维护得很好的‘人偶’。心跳、呼吸、体温……都是精密的模仿。连这‘生命’本身,都是借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死于推翻高塔孤王的最后一战,被流矢穿透心脏,倒在自由曙光即将降临的前一刻——那是他作为“人类”的终结。
意识的最后,是挚友“雾念”(莉西亚斯)悲痛欲绝的脸,和另一位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的风精灵悲怆绝望的眼神。
后来发生的事,他是在“苏醒”后才慢慢知晓的。
两位执政权衡之下,以雷神那时已趋成熟的人偶技术为基底,以灵魂执政对灵魂碎片的收集与温养为核心,共同完成了这场近乎禁忌的“挽留”。
起初,他需要每隔百年前往稻妻,由雷神亲自进行细致的维护,调整核心,稳固魂灵。
后来,坎瑞亚战争前几年,雷神的技术已然大成,她为他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终极的升级与固化。自那以后,他这具特殊的人偶之躯,便不再需要特意维护,只要不过度耗损核心力量,便能一直“存在”下去,直到承载的记忆本身自然消散,或者他自行选择“沉睡”。
“借来的生命,也是生命。”温迪喝了一大口酒,望着远方飞翔的鹰,“而且,你这几百年走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写下的诗歌,难道不是真实的吗?”
温宁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点鲜活的气息:“是啊,很真实。我走遍了七国,温迪。看过璃月云来海的磅礴,攀过稻妻影向山的险峻,踏过须弥雨林的深邃,感受过枫丹白露区的繁华,也领略过纳塔火山的炽烈,至冬雪原的寂寥……我把那些故事都写下来了,谱成了曲。有些给了当地的吟游诗人传唱,有些,我只留给自己。”
他的旅程,是一场漫长的告别,也是一场更漫长的记录。
他记录下灾厄留下的伤痕如何被时间抚平,记录下各国风土人情的变迁,记录下平凡人们的悲欢离合。他知道,两位赋予他第二次“存在”机会的神明,一位杳无音讯,一位则将自己封闭……
他能做的,就是以这双跨越时间的眼睛,继续看着这个世界,记住它曾经和现在的模样。
“最近……蒙德的风,有些不安。”温宁忽然说,眼眸看向温迪,“我感觉到,沉睡在地脉深处的某些东西在躁动,还有……一些来自远方的、陌生的气息。”
他指的是深渊教团的,以及那位即将刚刚降临的旅行者。
温迪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新的风暴要起了,温宁。这次,可能比我预想的还要麻烦。”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温宁问。他很少主动介入世事,大部分时间只是个观察者和记录者,但为了蒙德,为了这些曾经珍视的一切,他愿意做些什么。
“暂时不用。”温迪摇摇头,又恢复了轻松的神态,“你继续唱你的歌就好。有些故事,需要你这样的‘古老存在’来传唱,才能让后来者明白,自由从来不是轻易得来的礼物,而是一些人用生命换来的、需要不断守护的灯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我总有种预感,你等待的,或许也快要有回音了。”
温宁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他等待的……是那位生死未知的故人。
五百年了,他走过无数地方,也曾回到摘星崖,在那永恒的封印外静静站立,吹奏她当年教他的曲子。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但他始终相信,她会在某个时刻醒来。
“但愿如此。”他轻声说,重新抱起木琴,“那么,在风暴来临之前,再合奏一曲吧?就唱……那首《风与飞鸟》?”
“好啊!”温迪眼睛一亮,拿出了自己的木琴裴林,“不过老规矩,我负责主旋律和喝酒,你负责歌词和煽情!”
两个身影,一位是化身凡人的风神,一位是承载记忆的人偶诗人,在古老的风神像下,再次弹唱起那首关于自由、抗争与怀念的歌谣。琴声悠扬,随风飘荡,融入蒙德自由的空气里,仿佛时光从未流逝,故人从未远离。
命运的齿轮,在千风的低语中,缓缓转动。
——
写爽了哈哈哈……
(❁´◡`❁)*✲゚*
大大们看这个文请把泥的剧情细节忘掉!把历史时间线给丢掉!窝不是专业文手和剧情历史考究党,没有那么好的文笔与完美的历史时间线,窝写这个文本身就是像给莉西亚斯一个过去,一个未来……
补药为难oc妈……
每位大大的评论看到了我都会回复的!很高兴在西红柿遇到你们!
(๑˙❥˙๑)
加更!!!
番外:木偶的茶会(一)
至冬宫深处,有一间很少为人知的房间。
它隐藏在长廊的尽头,门外没有任何标识,而这扇门后,正举行着一场小小的茶会。
房间内部的装潢与至冬常见的冰蓝冷色调截然不同——温暖的橘色壁灯,铺着绣花桌布的小圆桌,几把风格各异的椅子,以及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茶香与甜点气味。
这是「木偶」桑多涅的私人茶室。
也是她每隔一段时间,会邀请几位执行官小聚的地方。
此刻,茶室里已经坐着三位执行官。
桑多涅本人坐在主位,穿着精致的洋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用小镊子夹起方糖,仔细斟酌着该往红茶里放几块。
「仆人」阿蕾奇诺坐在她左手边,手中端着白瓷茶杯,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一场外交会议。她喝茶时背脊挺直,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女士」罗莎琳坐在右手边,红色长裙如火,手中把玩着一把银质茶勺,眼神慵懒中带着惯有的高傲。她带来的三层点心架摆在桌子中央,上面摆满了精致的枫丹风格糕点。
“今天的红茶是大吉岭的二号庄园。”桑多涅放下糖罐“罗莎琳,你带的点心……看起来不错。”
“当然不错。”罗莎琳轻哼一声,“这可是我从枫丹最顶尖的甜品店订的。要不是顺路,我才不会带这么多。”
阿蕾奇诺抿了一口茶:“茶是好茶,但水温稍高了一点,涩味出来了。”
“挑剔。”桑多涅撇撇嘴,但还是记下了,阿蕾奇诺的味觉确实敏锐,她的意见值得参考。
茶会进行得很平静。
三人聊着近期任务中的见闻,交换着各国情报,偶尔也会说些执行官之间的八卦——比如「博士」又在实验室里搞出了什么动静,「富人」最近又收购了哪家商会,「公子」又惹了什么麻烦……
气氛说不上多么温馨,但至少算得上融洽。
直到——
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任何敲门声,也没有任何预警。
一个轻盈的身影飘了进来。
白色长裙,遮住眼睛的奇异头饰,脸上永远挂着那种空灵、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之处的微笑。
「少女」哥伦比娅。
桑多涅手里的茶杯“咔”地一声放在碟子上。
“哥·伦·比·娅!”她的声音拔高了三度,“根本没人邀请你来我的茶会吧!”
哥伦比娅像是没听见她的抗议,飘到桌边,很自然地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不能来吗?”她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比起那些,桑多涅,你尝尝这个。”
她拿起桌上的银质餐叉,从罗莎琳带来的点心架上,精准地插起一小块淋着蜂蜜的杏仁蛋糕,然后——直接递到了桑多涅嘴边。
桑多涅僵住了。
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你、你干什么!我自己会吃!”
“张嘴。”哥伦比娅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这块最好吃,我闻出来了。”
“谁要你喂啊!”
“桑多涅害羞了。”哥伦比娅歪了歪头,“真可爱。”
“可、可爱什么啊!”桑多涅的脸更红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嘴,接下了那块蛋糕。
她咀嚼着,表情从抗拒逐渐变成“确实好吃”的微妙承认。
罗莎琳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看来我的点心很受欢迎。”
阿蕾奇诺则淡定地又倒了一杯茶:“需要我回避吗?”
“不需要!”桑多涅差点呛到。
哥伦比娅这才满意地收回餐叉,给自己也插了一块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茶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桑多涅气鼓鼓地喝着茶,偶尔瞪哥伦比娅一眼,但后者完全无视,自顾自地品尝着糕点。
罗莎琳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互动,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阿蕾奇诺依旧平静,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她品茶的心情。
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
茶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是真正的敲门声,两轻一重,很有礼貌。
四人同时看向门口。
桑多涅皱了皱眉:“我没邀请其他人了。”
罗莎琳挑眉:“你邀请了那个新人?”
“你说「眷属」?”桑多涅摇头,“我和她不熟。而且她那种性格……不像是会来参加茶会的人。”
阿蕾奇诺放下茶杯:“也许是女皇有事传达。”
哥伦比娅飘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
愿桉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执行官的正式制服,而是一身简单的璃月风格长衫,银白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平静。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
“打扰了。”她的声音温和但疏离,“女皇陛下说,桑多涅大人今天举办茶会,让我送些璃月点心过来。”
桑多涅愣了一下:“女皇陛下……让你来的?”
“是的。”愿桉点头,“陛下说,您上次任务中提供的机关傀儡很有用,这是谢礼。”
她走进茶室,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四样精致的璃月点心:荷花酥、枣泥酥、桂花糕、杏仁豆腐。每一件都做得小巧玲珑,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罗莎琳凑过来看了看:“璃月的点心?倒是少见。”
“我做的。”愿桉说,“材料是从璃月带回来的,做法是……跟一位长辈学的。”
她的声音在说到“长辈”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桑多涅看着那些点心,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替我谢谢女皇陛下。还有……既然来了,就坐吧。茶还有很多。”
愿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她在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位置正好在哥伦比娅和阿蕾奇诺之间。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桑多涅在重新调整心态——茶会被两个不速之客打乱,这让她有些不爽,但女皇的好意不能拒绝,而且那些点心看起来确实不错。
罗莎琳在观察愿桉——这个第八席「眷属」在愚人众中一直很神秘,很少与人交往,任务完成率却极高。她对她有些好奇。
阿蕾奇诺在继续品茶——她对点心兴趣不大,但对愿桉提到的那位“长辈”有些在意。璃月的点心师傅,能教出这样的手艺?
哥伦比娅……在看着愿桉。
那种空灵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让愿桉有些不自在。
“你的灵魂,”哥伦比娅忽然开口,“很温暖。”
愿桉抬头看向她。
“像阳光下的雪原,冷冽,但深处藏着光。”哥伦比娅继续说,“你失去过很重要的人,但那份失去没有让你变得冰冷,反而让你更懂得珍惜温暖。”
愿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茶杯。
她转向愿桉,空灵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诚:“你的温暖,很珍贵。要保护好它。”
愿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谢谢。”
茶会继续。
这次有了愿桉带来的点心,话题自然转到了美食上。
罗莎琳尝了一块桂花糕,挑了挑眉:“甜度刚好,花香很正。你在璃月学的?”
“嗯。”愿桉点头,“长辈喜欢甜品,我就学了。”
“那位长辈现在在璃月?”桑多涅问。
愿桉的指尖微微收紧:“……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阿蕾奇诺打破了寂静:“茶凉了。桑多涅,再泡一壶吧。”
“哦、哦。”桑多涅回过神来,起身去拿新的茶叶。
重新泡茶的过程,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
番外:木偶的茶会(二)
第二壶茶泡好后,茶会进入了更随意的闲聊阶段。
罗莎琳说起她在枫丹的见闻——那里的歌剧、时尚、还有那些繁琐到可笑的法律。
“上次我在枫丹剧院看戏,有个贵族因为打哈欠声音太大,被旁边的夫人控告‘破坏艺术氛围’,罚了五万摩拉。”罗莎琳嗤笑,“真是闲得发慌。”
阿蕾奇诺分享了她在纳塔的观察——那里的部落制度、地脉独特的风格。
桑多涅则说起她最近研究的机关傀儡——如何让傀儡更灵活,如何加入元素核心,如何……
“等等。”罗莎琳打断她,“你该不会想造出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吧?”
桑多涅微微蹙眉:“理论上可行,但需要非常精密的灵魂碎片嵌入技术。我还在研究。”
“灵魂碎片?”愿桉忽然开口,“那很危险。如果碎片来自有强烈执念的灵魂,傀儡可能会产生不可控的变异。”
桑多涅看向她:“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愿桉说,“我的力量与灵魂有关,所以看过相关记载。古璃月曾有仙人尝试过类似的技术,最后造出的傀儡……反噬了主人。”
“结果呢?”阿蕾奇诺问。
“傀儡被封印在层岩巨渊深处,那位仙人也因此重伤,不久后仙逝。”愿桉的声音平静,但带着警告的意味,“玩弄灵魂,终将被灵魂反噬。”
桑多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哥伦比娅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吃一块点心,偶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当话题暂时停歇时,她忽然说:“桑多涅,你今天的发带,颜色和你的眼睛很配。”
桑多涅的脸又红了:“要、要你管!”
“但系歪了。”哥伦比娅飘到她身后,伸手解开了那条浅金色的发带,“我帮你重新系。”
“喂!你别乱动!”
“别动,马上就好。”
愿桉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罗莎琳也笑了:“你们两个,关系可真好。”
“谁跟她关系好啊!”桑多涅抗议,但身体却乖乖坐着,任由哥伦比娅帮她重新系发带。
阿蕾奇诺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第三杯茶。
茶会的气氛,在这种打闹与闲聊中,变得真正轻松起来。
——
愿桉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茶,偶尔吃一点自己带来的点心。
她在观察。
观察这些在愚人众中位高权重的女性执行官们,在私人场合的样子。
桑多涅表面傲娇,实则细心。她会记住每个人喜欢的茶,会留意点心的消耗速度,会在阿蕾奇诺的茶杯空时默默续上。
罗莎琳看似高傲,实则敏锐。她能精准地点出每样点心的优缺点,能看出桑多涅的机关研究中的关键难点,也能在话题冷场时巧妙引导。
阿蕾奇诺外表冷漠,实则沉稳。她的话不多,但每句都有分量,而且她对各国文化的了解之深,让愿桉都有些惊讶。
哥伦比娅……最难以捉摸。
她看似天真脱线,但那些不经意间说出的话,往往直指核心。而且她对灵魂的感知能力,甚至可能不弱于自己。
这些执行官,每一个都不简单。
但此刻,她们只是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的……普通人。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执行官之间的明争暗斗。
只是分享见闻,交流心得,偶尔互相调侃。
这种氛围,让愿桉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璃月的雾眠洞天。
那时师父还在,归终大人、马克修斯大人会来做客,巴巴托斯大人会带着温宁来蹭师父的酒喝,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聊天……
她的眼神暗了暗。
“想什么?”阿蕾奇诺忽然问。
愿桉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茶会,很好。”
“确实。”阿蕾奇诺难得地赞同,“在至冬,能这样安静喝茶的机会不多。”
罗莎琳轻笑:“毕竟我们都是大忙人。下次茶会是什么时候,桑多涅?”
桑多涅想了想:“下个月吧。如果任务不冲突的话。”
“那我带须弥的香料茶来。”罗莎琳说,“上次在须弥喝到的,很不错。”
“我可以带至冬本地新出的甜品。”阿蕾奇诺说。
“我带……”哥伦比娅想了想,“我带我自己烤的饼干。虽然可能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不错。”
三人都看向愿桉。
愿桉愣了一下:“我……”
“你可以带璃月的茶。”桑多涅说,“我听说璃月的茶很有名,但我没喝过正宗的。”
愿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下次带沉玉谷的茶叶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桑多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下个月,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不准迟到,也不准带不速之客。”
最后一句是瞪着哥伦比娅说的。
哥伦比娅微笑:“那我提前来帮忙准备。”
“谁要你帮忙啊!”
茶会在桑多涅的抗议声中,接近尾声。
——
茶会结束后,五人先后离开。
罗莎琳最先走,她还要去处理一份从枫丹来的急件。
阿蕾奇诺第二个离开,走前对愿桉点了点头——这是执行官之间少见的友善表示。
哥伦比娅在帮桑多涅收拾茶具——虽然桑多涅一直在说“不用你帮忙”,但她还是固执地留了下来。
愿桉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站在茶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温暖的灯光,精致的茶具,空气中残留的茶香与甜点气味……
以及,桑多涅和哥伦比娅一边收拾一边斗嘴的背影。
这个画面,让她冰冷了许久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原来在愚人众,在这个以冷酷和野心著称的组织里,也有这样的一面。
原来这些执行官,在卸下职责和面具后,也只是……会为了一块蛋糕斗嘴,会为了一杯茶的温度挑剔,会为了一个约定而期待下个月的重聚的……
普通人……
她轻轻关上门,走向长廊的另一端。
走廊的尽头,一扇冰晶窗前,站着一个人。
冰之女皇,巴纳巴斯。
她背对着愿桉,看着窗外至冬永恒的雪景。
“茶会怎么样?”女皇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常。
“很好。”愿桉走到她身后,“谢谢陛下让我去。”
“桑多涅的茶会,是个不错的地方。”女皇说,“在那里,你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执行官,只是一个喝茶的人。”
愿桉沉默。
“你师父当年,”女皇忽然说,“也很喜欢茶会。她说,茶是最能让人静下心的东西。”
愿桉的心脏猛地一跳:“陛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女皇转身,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答案,只能自己找。”
她抬手,轻轻放在愿桉肩上。
很轻,也很重。
“继续前进吧,眷属。你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愿桉看着女皇,看着那双冰蓝眼眸中难得的温和,用力点了点头。
“是,陛下。”
她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坚定了一些。
女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莉西亚斯,你的眷属……正在慢慢走出来。她会找到你的,我保证。”
窗外,至冬的雪,静静飘落。
而茶室里,桑多涅终于收拾完了所有茶具,累得瘫坐在椅子上。
“累死了……下次再也不办茶会了……”
哥伦比娅飘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辛苦了。但桑多涅其实很开心吧?”
“谁开心了……”
“茶会的时候,桑多涅笑了三次。”哥伦比娅数着,“一次是尝到我喂的蛋糕时,一次是听罗莎琳讲枫丹笑话时,一次是……”
“够了!”桑多涅脸红到耳根,“你快回去!”
“好吧。”哥伦比娅起身,飘到门口,又回头,“不过,下个月的茶会,我还会来。带我自己烤的饼干。”
“不准来!”
“我会来的。”
门轻轻关上。
桑多涅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看着那些已经收起来的茶具。
良久,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笨蛋……”
声音很轻,消失在温暖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