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回响终会消散

“不必担忧我。”

她说，声音依旧平静，“我是碎片，本就是为了被‘回收’或‘消散’而存在的过渡状态。或早或晚，都会有那一天。”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愿桉更近了些。壁炉的火光在她纯白的发丝和苍白的脸颊上跳跃，为她冰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色。

“但我很高兴，”她看着愿桉，异色的眼眸映着火光，也映着愿桉的影子，“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能见到你，愿桉。”

“很高兴，能知道，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力量和道路。”

“很高兴，能感觉到，你依旧……在寻找，在思念。”

“也很高兴，”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叹息，“能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陪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块碎片，作为一个倒影。”

她伸出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拂去了愿桉脸颊上不知何时再次滑落的泪珠。

指尖的温度比愿桉想象中要稍微暖一点，但依旧带着非人的微凉。

“不要为我难过。”

碎片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神性般的温柔，“我的存在，本就是‘她’为了保护你们、保护这个世界，而主动分割出的代价的一部分。我的价值，在于作为‘屏障’的一部分，也在于……或许能为你，为‘她’，提供一些线索，或者争取一些时间。”

她的眼神在此刻，似乎糅合进了一种更深沉、更无奈、也更清醒的认知——她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自己为何存在，也知道自己终将如何。

所以，她不在乎自己。

她在乎的，是愿桉的平安，是“完整莉西亚斯”可能面临的挑战，是这个世界的平衡。

这种清醒的认知和坦然接受命运的态度，比单纯的懵懂或疯狂，更让愿桉感到心如刀割。

她宁愿这块碎片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依赖她、需要她，那样她还可以欺骗自己，这是师父留给她的一份残缺的礼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拥有师父面容、声音、部分记忆和情感的“存在”，清醒地告诉她：

我是即将消失的残影，但我很高兴见到你，请不必为我悲伤。

愿桉猛地抓住碎片尚未收回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那片冰冷，又仿佛想抓住这即将流逝的幻影。

“我不会让任何人‘取走’你！也不会让你‘消散’！”

愿桉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前所未有的坚决，“你是师父的一部分！我要找到师父，我要让她完整！你也应该……你也应该回到她身边！”

碎片任由她握着，没有挣扎。她看着愿桉眼中燃烧的执念和痛苦，那空茫的眼中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有怜惜，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属于“莉西亚斯”的、深埋的愧疚。

“愿桉，”她轻声唤道，用那只被握住的手，反过来，轻轻拍了拍愿桉的手背，动作有些生疏，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的路，还很长。‘她’的路，也很长。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无尽的飞雪。

“而我，只是一段风雪中的回响。当真正的春天来临，回响终会消散。”

“但在消散之前，”她转回视线，看向愿桉，那异色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更柔软的东西在闪烁。

“我会陪着你。用‘我’的方式，保护你。直到……‘她’来接我的那一天，或者，直到我完成‘我’该做的事。”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