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易如反掌

日子一天天过去，壶中的景致在归终的机关调控下四季轮转。

仙人们偶尔来访，小八在雾念肩头啾啾喳喳，一切看似平静而温馨。但雾念心中的紧迫感却与日俱增。

她通过小八连接网络，有限地关注剧情发展。旅行者似乎在稻妻卷入了巨大的麻烦——眼狩令、反抗军、雷神那令人不安的“永恒”……每一条信息都让她眉头紧锁。

而关于至冬，愚人众活动的报告频繁出现，愿桉的名字偶尔闪现，却无法得知详情。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的灵魂状态在众仙宝物的滋养下已基本稳定，虽远未恢复，但至少不再有溃散的风险。而外界局势的飞速变化，让她无法安心在此颐养天年。

这一天，当钟离又如常来壶中“喝茶观景”，归终也在一旁调试着某个新的机关阵时，雾念走到了凉亭中，神色平静坚定。

“摩拉克斯，归终。”她开口，声音清晰，“我的状态已经无碍，可以离开了。”

归终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惯常的笑容敛去了：“无碍？莉西亚斯，你当我们看不出来吗？你的灵魂波动距离‘稳定’都还差一截，本源更是空虚。这叫无碍？”

钟离放下茶杯，金瞳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雾念迎上他们的目光，“但外界正在发生的事，需要我。稻妻的‘永恒’偏离了正轨，影的状态不对，那可能不仅仅是理念问题，或许有更深层的干扰。至冬……愚人众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女皇的计划已经展开……”

她顿了顿，没有提愿桉，但归终和钟离显然明白。

“我必须去确认，去处理。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义务。”

归终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语气少有的严肃：“莉西亚斯！你的责任就是先把自己弄完整！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能做什么？遇到危险怎么办？你想让我们再经历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吗？”

钟离缓缓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壶中飞泻的瀑布，声音低沉而有力：“璃月已入人治，稻妻之事，自有其定数与变数。你此刻介入，时机未到，且心有余而力不足。”

“时机未到？”雾念微微提高声音，“难道要等到稻妻地脉也被深渊彻底污染，等到影在‘永恒’中迷失自我，等到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才算时机成熟吗？”

她看向钟离的背影：“摩拉克斯，你以‘契约’与‘考验’将璃月交予人治，我理解并尊重。但我的‘契约’，是与这片大陆本身，是与那些尚未完成的‘净化’，也是与……我未能妥善安置的眷属和故人。我不能困守于此，等待所谓的‘最佳时机’。”

亭内气氛凝滞。绿色团雀不安地在雾念肩头跳了跳，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归终眼圈微红，抓着雾念的手更紧：“莉西亚斯，再等等，至少……再恢复一些……”

钟离转过身，目光如岩，沉重而坚定：“此刻放你离去，非是助你，而是害你，亦可能扰乱外界本已微妙的平衡。于理于私，皆不可为。”

谈判，失败了。

雾念看着眼前两位挚友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坚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们是真心为她好，但她也清楚，自己无法被这份“好”永远禁锢。

她轻轻抽回被归终握住的手，后退一步，对着两人微微躬身。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

说完，她不等归终和钟离反应，身影骤然向后飘退，同时手中掐起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那是她试图启动小八在数百年前留给她的、隐藏在提瓦特各地的传送锚点。

归终脸色一变：“莉西亚斯！你想干什么？壶内空间被完全封锁，任何空间传送都无法生效！”

钟离也微微蹙眉，周身岩元素隐隐波动，准备出手阻止。

然而，雾念手中的光芒仅仅闪烁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那些锚点，历经五百年的时光变迁、地脉扰动，早已失效或湮灭，根本无法响应她的召唤。

传送，失败了。

雾念的身影停在石台边缘，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消散的微光，又抬眼，目光扫过这壶中天地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她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了自身灵魂的最深处，沉入了那与提瓦特世界本源紧密相连、却又因裂魂而变得残破模糊的“根”——

她与地脉的共鸣。

作为曾经的灵魂执政，作为将自身存在裂解、融入七国地脉节点化为屏障的“活体封印”，即便只剩下七分之一，她与地脉的联系，也远比任何仙神、任何生灵都要深。

地脉是提瓦特的记忆与生命之流，而她，曾是这巨流中一股强大而特殊的“支流”，即便如今支流濒临干涸，但“河道”仍在，流向仍在。

归终和钟离看到她闭目凝神，身上并未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波动，反而气息越发内敛，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要化为这壶中山水的一部分。

他们一时竟看不出她想要做什么。

只有站在雾念肩头的绿色团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黑豆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雾念。

【宿主大大……你在尝试连接……地脉？】

小八在意识中惊疑不定地问，【可是壶中的地脉是被模拟和截断的，是独立的小循环……】

「独立，但并非完全隔绝。」雾念在里意识回应。

「归终的机关再精妙，也无法凭空创造地脉。她只是引导和塑造了壶中已有的、从外界摄取的地脉能量流，形成了一个闭环。这个闭环，依然有与外界主脉连接的‘根’。」

「而这个‘根’，对于了解地脉网络、并曾与之融为一体的我来说……」

「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