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们来打个赌

她无法回答。

雾念继续道：“你说‘永恒’是为了避免失去。但影——你已经失去了。”

雷光一滞。

“你在失去真之后，又失去了五百年的自己。你失去了与朋友们欢笑的时光，失去了看着稻妻一点点成长的机会，失去了……那些本该属于你的、温暖的记忆。”

“你在逃避‘失去’，却让自己‘失去’了更多。”

影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

“那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脆弱，“我该怎么办？继续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继续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雾念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影颤抖的手。

那触感冰凉，却真实。

“我不会告诉你‘不要痛苦’。”

她说，“痛苦是真实的，失去也是真实的。但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有些失去，不会因为逃避就不发生。”

“有些归来，也不会因为错过就不再出现。”

影猛地抬头，看向她。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星光在闪烁。

“我回来了，不是吗？”雾念微微弯起嘴角，“真不在了，但还有我。还有神子。还有那些记得真、记得过去的人们。还有——那些正在为了改变稻妻而努力的、拥有‘愿望’

“愿望……”影喃喃，眼眸中掠过一丝波动。

雾念松开她的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对了，影，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的话？”

影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雾念放下牛奶瓶，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促狭：“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

“打赌？”

“你让将军，去砍刚出天守阁的旅行者一刀。”

影一愣：“什么？”

“就现在。”雾念指了指虚空，“你通过将军的‘眼’，砍那一刀。看看能不能成功。”

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一刀下去，那个旅行者必死无疑。你不是说要我相信‘愿望’吗？这就是你的证明方式？”

“试试嘛。”

雾念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果真的砍中了，那就当我输了。以后我再也不劝你，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待多久，想怎么永恒怎么永恒。”

“但如果……”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如果那一刀，被人挡下了呢？”

影沉默了。

她看着雾念那双平静中带着狡黠的异色眼眸，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就让你看看，‘愿望’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有多么不堪一击。”

她闭上眼睛，意识通过某种特殊的联系，连接到了外界的天守阁——

那具人偶，“雷电将军”。

然后，她“看”到了。

旅行者迈出天守阁的门槛。

将军拔刀。

无想的一刀斩下。

然后——

一道枫红的身影冲出来，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刀！

影猛地睁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那明明是必杀的一刀……那个凡人怎么可能……”

雾念端起牛奶瓶，悠然地喝了一口。

“看吧，我说过了。”

她放下瓶子，看向影，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笃定。

“影，这就是‘愿望’的力量。”

“那些你以为是‘虚无’的东西——人们的愿望，人们的挣扎，人们的羁绊——它们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影怔怔地看着她，又看向虚空中那个“画面”的回放——那个枫红的身影，那颗发光的神之眼，那股不屈的光芒。

五百年来第一次，她坚固如磐石的信念，出现了一道裂痕。

雾念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走吧，影。不要再把自己关在这里了。”

“外面有团子，有牛奶，有那些记得你和真的人们。有神子那个唠叨的家伙，有你守护了千年的稻妻，有那些正在为了改变而努力的‘愿望’。”

“还有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山：

“我不会再消失了。”

影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五百年了。

五百年间，没有人能走进这片一心净土，没有人能触碰到她。她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以为这就是永恒，以为这就是对抗失去的唯一方法。

但现在……

有一只温暖的手，伸向了她。

影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紫色的雷光，在一心净土中轻轻摇曳。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小八从雾念的衣领里探出小脑袋，“啾”了一声，黑豆眼睛亮晶晶的。

【恭喜宿主大大，你成功啦！】

雾念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紧了影的手。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改变”，还需要时间。

但至少——

至少这个把自己关在黑暗中五百年的灵魂，终于愿意，向外迈出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