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通牒金盘
迟陌闭上眼,感应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波动,那是他强加在奥奇坎身上的锁链记号。
目光锁定云层之上,面若冰霜,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疾驰而去。
巨龙嘴里叼着一块纯白的玉盘,它脖子上的枷锁刺痛着神经,它身形踉踉跄跄,只感觉一阵恍惚,撞碎悬浮的巨石,坠落到天蛇船上。
远处的云海被人冲破,身后划过一道长长的白痕,业火在迟陌周身盘旋,他眼神阴郁,白衣猎猎。
整个人势不可挡的冲杀而来。
他手握着熊熊烈火,一拳砸在奥奇坎那巨大的身躯上。
连同巨石崩碎,石屑满天。
巨龙冲出石烟,表情痛苦,背部的鳞片龟裂,血肉模糊。它嘴角喋血,它不敢犹豫,一双巨大的翅膀带动躯体逃窜。
粗长的深蓝火鞭从烟雾里窜出,铁器的碰撞声尖锐刺耳,追逐着奥奇坎。
那条火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任凭巨龙如何逃窜,两者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迟陌脚踩浮石,眼眸猩红灼热,身上的气息散出死死血气,那对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咬住那道身影,就像是猎人在追踪所狩猎的野物。
他手握火鞭,猛地挥动,火鞭扭曲成浪花,飞快的荡漾向火鞭末端,带着震耳欲聋的炸响声,抽打在巨龙的背部。
巨龙身躯被重重的撼动,不只是身躯上的,这一鞭抽得它灵魂震颤。一瞬间它似乎脱离了现世,看见了过往的云烟,随即哀嚎一声,身躯掉落回天蛇船。
这一击仿佛带有千钧重力,在它本就血肉模糊的背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空洞,血肉横飞。
迟陌落在它的跟前,平淡的看着他,两条火鞭穿透它的肩膀,死死的把它钉在地上。
奥奇坎动弹不得,漆黑如淤泥的血液混合着腥臭的肉碎滚淌,嘴里的玉盘掉落,它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明:“你是谁?”
迟陌眼神无波,似乎是看待一个死物般,缓缓走上前:“你费这么大功夫,降下虚假的传奇,引诱冒险家为你寻找回还之玉,真是好算计。”
他对着奥奇坎说,又好像是对着它身后的某个存在说。
他目光中满是杀意,周身的血气愈发凝厚:“你的确抓住我要救人的空档。”
他眼里红光渗人:“现在我的弱点已经没了,那么你的呢?”
他捡起地上的玉盘,玉盘已经完全被深渊污染,原本白洁纯净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淤黑。
他正准备用业火灼烧,身后的女孩突然窜出来组织:“请等一下。”
迟陌平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浑身的气势却愈发冰冷。
玻娜被他的眼神震慑住,她缩了缩脖子,语气有点弱:“绿宝说那个东西很重要,贸然用你那种霸道的火焰恐怕会毁坏它。”
迟陌皱眉,淡淡的看向她:“都到了这一步,是时候把你知道的交代出来了吧。”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的?”
迟陌盯着她的脚下:“人在阳光下都会有影子,当然除了死人。”
玻娜愣了一下,随即叹气:“正如你所看到的,我的肉体已经消逝,现在只是一个灵魂体。”
“我的父亲为了回还之玉永远留在了这座古老的烬城,为了找到父亲死亡的真相,连我也没办法对抗死亡。”
“只能化作流浪的幽灵在奥奇坎纳塔踱步。”
“奥奇坎曾经将神志一分为二的故事你听说过吧。”
迟陌点点头,他语气还是那么冰凉:“你想说什么?”
玻娜缓缓开口:“绿宝就是奥奇坎分离出来的一缕。”
她双手捧着一枚黯淡熄灭的火鳞石:“现在看来,回还之玉根本不是用来净化奥奇坎身上深渊污染的圣物。而是盗火贤者设下的陷阱。父亲他们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可恶的骗局才牺牲的。”
她眼里泪花闪闪,手上的火鳞石慢慢燃起微弱的火星,她身体也变得近乎透明。
玻娜正在用自己的灵魂作柴薪,重新点燃焰主之烛。
“火鳞石来源于焰主,包含了焰主的力量,能唤醒回还之玉。拜托你,陌生的来者,净化奥奇坎,拜托你拯救纳塔……”
玻娜的声音渐渐细不可闻,她在最后片刻深深看了看恢宏壮观的天蛇船,眼睛流露着不舍、追忆、释怀。
哪怕结果不是传说里面说的那样,但她也帮父亲完成了她的遗愿,找到了回还之玉,也明白了这背后的真相。
她在给这一直以来的旅程无声的道别,一切的冒险也画上句号,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看着迟陌,声音就像一阵微风拂过:“谢谢您。”
她的身体慢慢的消逝,最后只剩下点点微光,一阵柔和的风吹起,将光点卷到天空,融入满天星辰。
她轻飘飘的走了,只留下她那具有标志性的护目镜,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绿宝低着头呆呆的站在玻娜消失的地面,似乎在悲哀。
火鳞石燃起猛烈的火焰,燃尽玉盘的污秽,玉盘被烤得裂开,一块金黑色的东西落了出来,迟陌接过,放在手心端详。
这是一块类似于通关金碟之类的,大概是打开某种东西的媒介,背面则是标注着几个字:通碟金盘。
巨龙突然嘶吼起来,眼中充斥着漆黑的恶意,它不顾身上的剧痛,强行挣脱开身上的束缚,眼看就要扑过去夺走金盘。
迟陌挥舞火鞭抽在它肚子上,顿时鲜血淋漓,可奥奇坎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向前,就像一个没有意识的木偶,机械的执行这提线人的操作。
迟陌冷笑,手上的火鞭不听呼啸:“终于沉不住气了吗?”
话毕,火鞭上的火焰经历蜕变,焰心变得苍白,蓝色火焰喷腾,却带来的不是热度,火焰上冰尘纷飞。
业火吞噬着巨龙,身躯在火焰中冒出浓浓的黑烟。
巨龙的攻势硬生生停下,身上的气息萎靡,体内的深渊力量不断在火鞭的抽打下溢出,在业火中蒸发。
迟陌听到某个空间传来的一声闷哼,他散发出火焰,循着巨龙身上的气息想锁定那个家伙。
背后的存在察觉不妙,巨龙拼死挣脱开锁链,也不管身上斑驳的伤口,咬碎脖颈上的枷锁,扯下一块血肉,疯狂的逃窜。
迟陌杀意未散,深深的看了一眼巨龙:“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转过身抓起绿宝,目光在地上的护目镜上停留一下,随即将护目镜拿上,振动翅膀追逐向奥奇坎。
方才他虽然没能锁定背后之人,但也大致追踪到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
眼下还是将这件事情解决再做打算。
巨龙飞越过海面,逃到一处偏远的岛屿,岛屿上满是焦土,中央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洞,它径直钻了进去。
深洞之下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脚下和石壁上流淌着岩浆,闷热的空气扑打着脸颊。
往深处走,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那是噩梦的温床,是纳塔地底深处、被深渊污染的巨型幽暗地宫。压抑、死寂、扭曲的气息在空间里喧嚣不止。
中央是极其广阔的地下大厅,穹顶极高,视野被黑暗吞噬,几乎无光,看不到边界。
地面布满龟裂、焦黑的岩石,覆盖灰黑色深渊淤泥,布满深渊腐蚀的裂痕与蓝紫色纹路,踩上去有一种粘稠感,
裂缝里流淌着几处半透明、泛着星光的暗河,水流极缓近乎静止,发出幽幽冷光。
空气中漂浮灰黑色尘埃与幽蓝光点,空气凝滞、闷热、污浊,完全无风。
时空偶尔轻微扭曲,周围死寂无声,只有极低频的深渊嗡鸣。
大厅中央的圆形平台发着冷光,周围石柱环绕,远处是无尽黑暗,只有脚下与建筑缝隙透出微光。
大厅的中央躺着濒死的巨龙,它身上的深渊气息荡然无存,恢复清明的双眼平静的看着来人。
奥奇坎身躯残缺破碎,腹部的伤口外翻,内脏的碎片伴随着血液流出,背后的血洞甚至能看见粗壮的龙骨,紫色的翅膀已经被血侵染得黑红。
它喉咙同样惨不忍睹,带着被咬出的缺口,浑身上下满是火焰的灼烧痕迹。
迟陌脚步坚稳,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很清晰,就像是十恶不赦的罪徒迎来审判的前奏。
他走到奥奇坎的面前,目光淡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看着此刻奄奄一息的巨龙。
他旁边一直跟随着的绿宝站出来,身上发出淡淡的光辉,光芒笼罩了它和巨龙。
迟陌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猩红慢慢消散,身上的气息也慢慢平和下来。
他双手背负在后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平静的看着眼前。
光芒散去,巨龙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咆哮一声,不似先前战斗的怒吼,而时而是一种经历万千的叹息和疲惫。
绿宝光芒照亮了巨龙,小小的身影融入了巨龙体内,就像是离家的游子重新回到归宿。
奥奇坎目光落在迟陌身上,带着感激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