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小鸽子
哥伦比娅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偌大的行宫里，她小手摸着空空荡荡的肚皮，后脑的白色六翼翅膀微微垂落。
那张精致小巧、皮肤白皙，表情平静的小脸略带慵懒，几乎无情绪波动。
她突然抬起头，白色网格蕾丝镂空纱覆盖眉眼，半透朦胧，带有神秘感。
她前面不远处站着一道坚挺的身影，迟陌迈着大步走过来。
哥伦比娅不自觉的捏着衣袖，眉头皱着，后脑的翅膀僵直。
满天的寒风毫无征兆的停下，他闲庭信步的走到她面前：“夜幕降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哥伦比娅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一样，声音轻柔，像在梦游或冥想：“这里是我的行宫，我当然在这里。”
“还有夜幕落下？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很有趣吗？就好像夜晚是被月亮绊了一跤才掉下来的一样。”
迟陌挑眉，低头看着她：“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她飘逸薄纱、层叠裙摆，像月光与云雾，袖口有蕾丝花边。手腕、脚踝系白色蝴蝶结丝绸带，垂落飘逸 。
她赤足，踩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脚底有月牙形浮空高跟底座，带晶莹的水珠。
自从那次事后，她对这位兰迪克很抵触，茶会上坐得离他最远，宁愿跑去在角落也不想离他近一些。
哥伦比娅双手放在身后，头微微低下，盯着自己的脚尖，虽然她不是用看的：“不冷，你怎么在这？”
她心里升起戒备的堡垒。
迟陌开门见山：“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哥伦比娅小腿在空气里摇晃，她声音依旧空灵：“我可以拒绝吗？”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我不想再做实验了。”
迟陌愣了一下，带着疑惑问道：“做实验，我不是来让你做实验的。”
他有些好奇：“难道桑多涅有让那些机器搭载月距里的想法？”
哥伦比娅这才抬头看他：“不是实验吗？我以为你和多托雷一样，想研究我的力量呢。”
“那你有什么事找我？”
迟陌的白发在风里飞扬，他看着哥伦比娅：“你是这里的主人，打算让客人在风雪里站着？”
哥伦比娅不着痕迹的撇嘴，手指着一处房屋：“那去那里吧。”
小鸽子心戏：和多托雷一样咄咄逼人，好讨厌。
迟陌拍拍肩膀上的雪，看着有些瘦弱的女孩：“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感受到很不一样的感觉，你不是提瓦特人？”
哥伦比娅身体僵硬了一下，她转头看向他：“我本就不属于提瓦特，这里对我而言只是异乡，我真正的故乡在月亮之上。”
“按照你的说法，我不是提瓦特人。”
迟陌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难怪，前些日子我去过挪德卡莱，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可惜没有找到。”
“既然你曾经是那里的月神，我想在你这里打听一些线索。”
哥伦比娅松了口气，看来他不是来索取她的力量的，声音有点小：“你在找什么？”
“我在寻找魔神倪路达斯的遗物。”
哥伦比娅小手放在下巴上，低着头思索着什么，随后有些歉意的看着他：“抱歉，我不太清楚你说的那个东西。”
“自从诞生起，我基本上都在霜月之子没有见过关于倪路达斯的东西。”
迟陌皱眉，眼里闪过失望，随即摆摆手：“你不用道歉，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瞥了一眼哥伦比娅，看她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出声：“之前我就感受到你在刻意的躲避着我，我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哥伦比娅脑后的翅膀颤动着，她下意识否认：“没……没有。”
迟陌挑眉，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那么怕他，但还是耐心的道：“虽然和你相处不多，但我对你没有恶意。毕竟我们没有什么利益或者立场冲突不是吗。”
哥伦比娅低着头，思考着该说什么话，缓缓开口：“你很可怕，我第一次见你就有过这种感觉，后来……”
迟陌默默聆听完她语气委婉的控诉，哑然失笑，微微弯腰致歉：“很对不起，之前吓到你了，我保证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迟陌站起来道别：“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哥伦比娅渐渐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她看着迟陌：“你要回去了吗？”
他摇摇头：“我还没有吃晚餐，准备去外面吃点，你要一起吗？”
迟陌能看到她的小翅膀动了动。
哥伦比娅脚步虚幻，她已经走出门：“好啊，去哪？”
迟陌愣住，随后也走出去：“走吧。”
餐桌上摆放着一些精美的菜肴，迟陌看着他对面的女孩。
哥伦比娅左手抓着烤得金黄酥脆的鸡腿，鸡腿上留下着几个缺口，她右手拿着松软喷香的蛋糕。
她嘴巴沾着香甜的奶油，脸颊上有些油渍，腮帮子鼓鼓的，就好像是嘴里塞着坚果的仓鼠。
她微微仰天，有点艰难的咽下食物，拿去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微响的嗝，目光落在迟陌的动作上。
他一动不动，眼里有震惊和迷茫，刀叉上的肉块送到嘴巴，却迟迟没有送进去。
哥伦比娅歪着脑袋，不明白他怎么了：“你不吃吗？是没胃口吗？”
迟陌斟酌着话语，有些试探的问：“哥伦比娅，你上回吃饭是什么时候？”
哥伦比亚沉思着，手比了个数字：“应该是两天前，去叫桑多涅起床的时候吃的。”
迟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肘子推到她面前，给她把果汁满上。
得，你是一个狠人。
哥伦比娅回想着，脸色有点沮丧：“每次去外面的饭店，老板说什么都不肯收我钱，我不想白白吃。”
迟陌：“那你行宫里没人布置伙食？”
哥伦比亚摇摇头：“他们之前也会做，但他们说我的行宫里有鬼，晚上不敢睡觉，就去了其他执行官那里。”
“可是我晚上唱歌的时候没有发现鬼啊。”
迟陌扶额，顿感无奈：你确定不是你把人吓跑的？
迟陌挑眉：“你在晚上唱歌？”
哥伦比娅嘴角带着笑：“桑多涅说过晚上用来研究，白天休息。”
“可她研究时总会烦恼，我听说歌声能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于是晚上就会去她的实验室用歌声能缓解她的压力。”
说罢她的翅膀低垂，瘪着嘴，语气委屈又认真：“可是她好像不喜欢我的歌声，经常把我赶出来。”
迟陌终于知道桑多涅为什么对她的态度总是那么差了，他好奇的说：“她说什么了”
哥伦比娅摇着头：“是一些很难听的话。”
她还叉着腰，有模有样的模仿：“哼，我晚上要研究，你在外面唱歌只会让我分心。你是我见过最让人烦的家伙，再半夜来我门口唱歌我就掐断你脖子。”
迟陌眼波流转，突然想到桑多涅那副表情，嘴角弯弯：“她在说反话呢，她其实很喜欢你的歌声，只是不好意思把真实想法表达出来而已。”
哥伦比娅的小翅膀上下摆动，表情有些欣喜：“原来是这样吗？那我下回也要说反话。”
“桑多涅，再不休息我把你脑袋打爆。”
迟陌微笑着，似乎已经看到桑多涅咬牙切齿的画面了。
迟陌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我有点好奇，既然你是挪德卡莱的月神，那你为什么要离开霜月之子，来至冬呢？”
哥伦比娅：“霜月之子不是归宿，我真正的家在天空之外的月亮。”
她的情绪低落：“我是霜月的碎片、月之神的残响，并非提瓦特原生的神明。 远古有三月女神，是古龙时代的原初神祇。五百年前，我从霜月遗骸中孕育诞生，是新的霜月之神”
“从诞生起，就有一种本能的疏离感与乡愁，提瓦特再繁华，也不是我的根。”
“我的力量来自月亮，在提瓦特只会不断衰弱、消散。只有回到月亮，我才能恢复完整、不再痛苦，找回真正的自己，而不是作为一个残缺的异乡神漂泊。”
葬火之战后，霜月被天理放逐到虚假之天之外，保持完整但死寂。-她的灵魂、权能、本质都属于天上的霜月，提瓦特只是出生地。
天理定下的世界规则排斥世界一切外来的所有力量，包括她携带的月之神力，她的月矩力、神格、一切能力都来自天上的霜月 。
提瓦特在排斥她，不回家就会消亡。
“我是霜月遗骸孕育的新月神，一诞生就被霜月之子奉为月神，最开始，我回应霜月之子，铸造兵器、治愈疾病、驱逐外敌，满足他们生存与安定的愿望 。”
霜月之子领养了她的信仰，她领养了他们的人生。
“他们的愿望不再只是是从生存需求，他们要求我开疆拓土、永久和平、免除一切痛苦。”
“可我本就被提瓦特排斥、力量持续衰落，他们的愿望加速我的力量流失，我已经没有办法去帮助他们完成更多的愿望了。”
她手指交缠在一起，小巧精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