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浴火重生
罗莎琳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这天空缓缓飘落的飞雪:“我们都是被辜负的人呢。”
她伸手接住飘过的雪花,白雪在她手掌上融化,清涟的水光闪烁:“从那天以后没有一场雪为我降下,风不再轻柔的拂过我的脸庞,女皇许诺过会让我看到复仇的那天。”
迟陌看着她那双渐渐有了光亮的紫罗兰色眼睛,缓缓开口:“那么复仇之后呢?”
“没有了复仇这个目标之后,你又该选择以什么样的姿态活下去。”
罗莎琳愣住了,她神情恍惚,她迷茫的回答:“不知道,我还没有想过。”
迟陌闻言,嘴里吐出一口烟,语气幽幽:“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为了报仇而活下去,忽略了太多的美好。”
罗莎琳嗤笑一声:“像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美好的。”
“我没有资格劝你大度的放下过去,哪怕是我,再次面对从前的人,大抵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说一声好久不见。”
“从前发生的种种,或好或坏的一切,都是留在一个人身上的疤痕和印记。”
“已经发生的我们来不及去改变、去弥补,但我们还有书写未来的机会,与其身陷过去的枷锁,不如伸手努力去抓住明天。”
“仇恨不是支撑活下去的信念,而是警醒未来的自我的标识。曾经存在过的美好,不是让你为了害怕失去而拼搏的阴影,而是为了告诉未来的你,你值得拥有美好。”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值得被人眷恋,多走走多看看,总能找到你想追寻的风光。”
那个趾高气扬的罗莎琳此刻安安静静,她的脑袋靠在迟陌肩膀,那里有她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一种名叫安心的东西。
她突然感觉她很自私,贪婪的吸吮着他的气味,想离开他的肩膀,却舍不得着几百年来难得的慰藉。
迟陌才停下滔滔不绝的话语:“抱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罗莎琳像是撒娇的抱怨道:“你们这些喜欢长篇大论的家伙真烦人。”
“一个个的都喜欢说这些大道理,偏偏还有人喜欢听。”
她看着迟陌,闻道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股清香的味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艳:“你这么能说会道,身边肯定有很多莺莺燕燕吧。”
“我肯定有很多女的追你,不过这么久都没见你身边有个女人,你眼光肯定很高吧?”
迟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花朵从来不是为了某个人而绽放,也不是因为迎合别人的喜好才盛开得绚丽。”
“总不能因为花开的美,就贸然摘下吧。”
罗莎琳嘴角冷笑,眼底的冰霜却已经化开,冷哼一声:“渣男。”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别人怎么看你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阿蕾奇诺看你的眼神不怎么简单呢。”
迟陌脑海里浮现一个身影,他只当罗莎琳是在开玩笑:“你想多了,我和她只不过是合作伙伴的关系而已。”
罗莎琳看着,也不再多言,慢慢站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秀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似在感慨:“右眼重新看到光源的感觉真是久违呢。”
她迟疑片刻,上前给他整理好基本上的褶皱:“不管怎么说,这次算我欠你的人情。”
迟陌摇摇头,漫不经心的抖动手指,香草燃烧留下的灰烬随着雪花摔进雪堆,他的那双如琥珀晶莹的眼瞳惹得罗莎琳移不开眼。
“我们本就是各取所需,你不用背负着这些包袱。”
罗莎琳嫣然一笑,没有亏欠还怎么往来?她转过身去,不紧不慢的往外走:“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迟陌目送着她离去,将香烟掐灭,回到了茶会。
罗莎琳莫名的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她开始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脚步沉稳而些许急促的走向未来。
她不会放下曾经的不幸和仇恨,也不会忘记那些留在她身上的伤痕,因为有一个人告诉她,过去只是过去,她值得拥有美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迟陌走进房屋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兰迪克,我们来日方长。”
回到茶会,阿蕾奇诺已经不见踪影,想来提前有事回去了,哥伦比娅和桑多涅还在拌嘴,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桑多涅试图改变哥伦比娅脑袋里那些荒诞的想法,语气坚决:“我说过了,不行就行不行,哪有人在茶里面加糖的,你要是不会喝就干脆不喝!”
哥伦比娅的小表情很是无辜纯洁:“不行吗?可是真的很苦,还是说你没有味觉,机器人尝不出苦味吗?”
说罢她还歪着头,向迟陌投来疑惑的目光:“你呢?兰迪克,你不觉得很苦吗?”
迟陌耸耸肩:“兴许我比较喜欢吃苦呢。”
桑多涅语气愤恨:“你这家伙,不管喝什么都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明明是执行官,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她叽叽喳喳不停的抱怨:“想不通女皇为什么要把你这个盲女拉进愚人众,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当上第三席。”
她手指着哥伦比娅的额头:“一想到所有人都忙的焦头烂额的,你这家伙还能跑去别人家旁若无人地唱歌,我就来气。”
哥伦比娅也不脸红:“那你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造出的机械应该很厉害吧?”
桑多涅难得的微笑着,骄傲的说:“怎么,你们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取悦我?这种肤浅的反馈,毫无价值。”
哥伦比娅的小翅膀晃动个不停:“下次一起出来吃饭吧,桑多涅。我喜欢看你为我报销的样子。”
桑多涅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她,无奈的摇摇头:“下次再说,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跑到别人房间里面睡午觉啊。”
哥伦比娅:“可是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安心。”
桑多涅一忍再忍之下,还是强压着怒火:“你信不信我立马把你脑袋打爆?”
哥伦比娅有模有样的学着她握紧拳头打动作,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那我就先把你头打爆。”
……
日子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着,迟陌行宫在晚上时常传来悦耳动听的歌声,对此迟陌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哥伦比娅最后还是如愿以偿的品尝到了迟陌口中观赏鱼的味道,很腥还有一股泥土的味道,比桑多涅的机油还要糟糕的味道,它狠狠的重创了哥伦比娅的味觉。
这天,迟陌正在处理着杂七杂八的文件,哥伦比娅在他的旁边百无聊赖的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敲响。
哥伦比娅好奇的看过去,迟陌的声音不咸不淡:“进。”
雷萤术士推开门,把手里的书信放在书桌上,微微鞠了个躬:“大人,外面还有你的包裹,从稻妻寄送过来的。”
迟陌头也没抬,随意的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迟陌拆开信封,哥伦比娅好奇的凑过来看,书信上的字迹娟秀弯柔,和它的主人一样让人耳目一新:
时间如流水。亲爱的,又是一年,转眼间又到了你的生日,远在他乡的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海浪带来了你在纳塔的事迹,和火神打架应该受了一些伤吧,你要好好的,我可不希望再见的时候你缺胳膊少腿的。
好想跑到你身边为你庆生啊,可惜我现在只能想想了。祝你诞辰快乐,我托人给你带去了一个惊喜,那可是我让整个稻妻手艺最最最精巧的工匠做的,希望你能喜欢。
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不听话哦小阿陌。就像你说的那样,有些话还是彼此面对面说出才比较好。我期待你回到稻妻的那天。
迟陌的嘴角一直没有压下来过。不知不觉间,他的生日到了,他都没注意日期。
哥伦比娅摸着脑袋思索着,打断了他:“寄件人,八重神子,她是你的……额…女朋友吗?”
迟陌这才记起来他旁边还有别人,收敛住自己的微笑,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咳哼,没错。”
哥伦比娅眼里的好奇愈发旺盛,她双手撑着腮帮子,一双小脚不断的摇晃:“她长什么样啊。”
迟陌挑眉:“一个脑袋、一张脸、一双眼睛、有鼻子有嘴巴。”
他补充了一句:“是个女人。”
他走出去,在院子里看见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裹“站”在那,包裹大概有迟陌差不多高,外面还被人贴着一张“保密发货”的纸张。
迟陌的脸色微僵。
阿蕾奇诺身后跟着三小只,刚刚走进庭院,正准备和他打招呼,却看见他眼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别的方向,连她们进来了都没有察觉。她好奇的看过去。
那是一个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隐约能看出人都轮廓,看清纸张上的四个字后,阿蕾奇诺慢慢的让三小只自己去玩。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迟陌,有嫌弃、失望,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