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咏月使的献身
菈乌玛咬着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呆呆的看着柜台方向蹲着的男人。
迟陌的手放在小霸王脑门，他感受到它头上的犄角有些光滑过头了，不解：“奇怪，好好的角怎么这么圆？”
小霸王舒服的眯眼，十分享受他的抚摸，小尾巴一晃一晃的，短腿微微抽动。
看到它这副鬼样子，迟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语气微微严肃，指着小家伙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不是老让人摸头了，你这家伙，都让你霸气一点，你的骨气呢？”
迟陌表情郑重：“记住了，不可以随便让人家摸头。”
小霸王立马站正身体，短短的龙爪抬起，严肃的做了个敬礼，特意压着声带：“哇！”
迟陌被它逗笑，忍不住的在它脑门狠狠摸了一把，随后站起来，却发现一旁两人都看着自己。
奈芙尔别开眼神，回头不怀好意的朝着菈乌玛道：“你刚才不是还求着我那个知道月神下落的人是谁吗？现在那个人就在那，有什么问题问他。”
菈乌玛踌躇不前，刚才还在说人家心术不正，现在就有求于他，多少让她有些难以拉下脸面，更何况对面是愚人众的执行官。
迟陌也没有说话，眼神玩味。
菈乌玛给自己打气：一切都是为了月神，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好表情，张了张嘴巴：“这位……”
迟陌抢先出声：“刚才的事情不必介怀，我不会因为你说我坏话记恨你，接下来的交易无关个人情绪。”
菈乌玛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被生生卡憋在嘴边，她俏脸憋的微红，睫毛不停的颤抖，整个人陷在窘迫和尴尬当中。
迟陌坐到奈芙尔身旁，他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另外，我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十席【山君】兰迪克，你也可以称呼我迟陌。谢谢您之前给予的每日收获。”
奈芙尔感受到身旁的沙发凹陷下去，身体僵了僵，随即翻了个白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长腿重叠，整个人优雅又危险，平静的看着两人，看着这出戏会怎么演绎下去。
菈乌玛的表情僵硬，男人的目光没有夹杂着任何情绪，却让人产生一种正在被人审视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山林间游荡的小鹿，突然间被某种猛兽盯上。
她平复了下情绪，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那是应该的，迟陌先生。”
奈芙尔嘴角带着摄人心魄的笑，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两人，她和菈乌玛打了这么久交道，能看到她这副样子的次数少得可怜。
看到菈乌玛吃瘪，奈芙尔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迟陌也打量着菈乌玛，奈芙尔明明知道月神的下落却没有告诉她，应该是有什么利害关系没谈妥吧。
他看了看奈芙尔，眼神里带着探究。
奈芙尔和他对视，嘴角的笑意更浓，俏皮而又优雅地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却好像说了很多话。
迟陌看向一旁的女人，语气平平：“你在寻找月神库塔尔？”
菈乌玛点头如捣蒜。
迟陌点头：“找她干嘛？”
菈乌玛被他的发问问住了，眼里闪过迷茫，她理清混乱的大脑，缓缓开口：“月神不止是一位神明，对我们霜月之子而言，月神不只是神明，更是族群古老传承的精神锚点，我们仍盼其归来守护族群与信仰 。”
她看着迟陌，话语间有些颤抖：“霜月之子需守护月神以抵御外敌，维护族群的安全与文化延续 ，当月神离开乃至力量流失时，族群的圣物与魔法也会随之衰弱，这直接关系到霜月之子的生存与传承 。”
这是她们霜月之子面临的问题，也是她作为族群圣女所看到的。
迟陌左手撑着头，目光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默默的听她说完。
空气冷的就要结晶一般，菈乌玛咽了口口水，忐忑不安的看着男人。
奈芙尔皱眉，打了个寒颤。
迟陌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幽蓝的眼眸落在菈乌玛身上，没有波动，平静的吓人。
菈乌玛怔住，仿佛埋藏在心里的那些不堪和羞愧被他扒开，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下。她感觉在迟陌这锐利的目光下，多待一秒都是煎熬，不自觉的低下头。
手指下意识的牵动裙角，紧紧的攥着丝绸。
迟陌缓缓开口：“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下落，但在此之前，我得搞清楚一件事。”
“你们寻找她是为了信仰，还是为了巩固你在霜月之子的权利？”
菈乌玛刚刚微亮的眼眸又迅速黯淡下来，她哑口无言。
迟陌咄咄逼人：“以族群的希望绑架库塔尔，从未尊重她的意愿，过去的祈祷者只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贪婪的索取者。”
“五百年前那个荒谬怪诞的计划正是最好的证据，没有人承认不代表它没有发生。你们将信仰异化为争夺权力的工具，彻底背离了敬神的初衷。”
“从贪婪索求到权力谋杀，再到精神绑架，或许你们曾虔诚，却因欲望与恐惧迷失，亲手毁掉了与神的羁绊。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菈乌玛的头低下，小脸苍白无色，她无法也不能去反驳，迟陌所说的这些都是的的确确发生过的，属于霜月之子的丑事。
迟陌眼底玩味，语气带着深深的讥讽：“这位来自霜月之子的尊贵的咏月使菈乌玛小姐，请问我说的这些，可是虚假的？”
奈芙尔看着菈乌玛这副痛苦的模样，心底没来由的烦躁起来，偏过头去。
菈乌玛深深地吸了口空气，胸前起伏不定，声音有些沙哑：“迟陌先生，您所说的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是霜月之子无法遮掩的伤痛。”
“霜月之子曾因贪婪与误解失去月神，我的内心充满愧疚与遗憾。库塔尔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每时每刻都在自我反问‘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到底什么时候成了这副样子’。”
她没有逃避，抬起头，直视迟陌的眼睛，话语间带着深深的愧疚：“不止是基于信仰传承与生存危机，我敬仰我们的月神库塔尔，始终对她的归来怀有深厚的期待与执念。”
“我既渴望重建信仰，重新搭建起和月神沟通的桥梁，也希望以家人的身份接纳她，而非单纯的信徒对神明。”
迟陌看着她坦然、诚恳的态度，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语气稍微缓和下来：“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们的是是非非不应该由我来评判。”
他平静如水：“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下落。不过……”
菈乌玛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是欣喜。然后想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眼尾泛红，脸颊红得似滴血，耳尖红红，羞耻的低下头。
菈乌玛不断的在心里默念：一切都是为了月神大人，一切都是为了霜月之子。
她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夹杂着略中的鼻音和颤抖：“我……我愿意，答应你如何任何条件…”
迟陌看着她这副羞愤欲死的样子，不由得愣住：怎么感觉味道不对劲？我也没要求你做什么啊？
迟陌目光狐疑地看着身旁的奈芙尔，奈芙尔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幽怨瞪回去，白洁的小腿晃动，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一个鞋印。
迟陌轻轻咳嗽一声：“你不用胡思乱想，我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会趁人之危，菈乌玛小姐。”
“我只需要你提供你已知关于倪路达斯的所有情报而已，不是什么……额…羞人的事情。”
甘愿为了月神而献出自己的一切都菈乌玛，闻言愣住。
菈乌玛眼底的决绝渐渐消散，脸颊残留着红晕：“倪路达斯？”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转头就看见奈芙尔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笑容，美丽的脸庞这一次染上红霞。
她低头不敢看迟陌，心里的羞耻在作祟，整个人扭扭捏捏、欲言又止，声音很轻：“倪路达斯是谁？”
迟陌了然，在这世界上记载着倪路达斯的东西少得可怜，记得他的人除了已经死了的，剩下的恐怕寥寥无几。
他声音有些失望：“杀戮之都魔神倪路达斯，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只要帮我留意挪德卡莱的异动就行。”
……
菈乌玛不知道她是怎么从秘闻馆出来的，她的身形有些狼狈，更像是被野兽盯上，慌不择路的小鹿。
她的思绪很乱，一想到迟陌那平静如水、不怒自威的眼神，身体就软的不像话，腿软得差点连路都走不动了。
可恨的是还被奈芙尔戏耍了，还以为这次要被执行官吃干抹净，还好是虚惊一场。可是月神的下落对她很重要，他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却没有收到同等的反馈，会不会不太好？虽然他是一个愚人众的执行官，虽然很凶但让人根本讨厌不起来啊。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山君】、兰迪克、迟陌？干脆就叫迟陌就好了。
菈乌玛怀着异样的心情回到族群，今夜注定会有人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