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人神逆转
玛薇卡眼神坚定，那双灿烂的眼眸把心底的情绪掩盖，她微笑着：“希巴拉克曾在此地战胜了龙，赐予人类肉体的解放，而现在最好的机会又一次到来，纳塔人将获得精神的解放。”
“战争将成为单纯的竞技，不再是对灾难的抵抗，而是对未来的畅想。”
“既然我们已经创造了新的未来，就该让这个未来拥有新的意义，而并非原地踏步。”
茜特菈莉哑口无言，她看着玛薇卡，眼角微微泛红。
夜神的声音飘过来：“你很伟大，玛薇卡。但是，有关你个人的事呢？我听不到你的愿望了。你也是纳塔的万千子民之一，在我眼中你也没有那么特殊。虽说事态紧急，修复地脉刻不容缓，但由你独自背负这份责任，实在太沉重了。”
玛薇卡摇摇头：“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你将所有人类一视同仁，而我深知领袖的含义。”
“领袖就应该洞见事实的真相，并迅速做出最合适的判断。更多的时候，并不是选出更好的那一种，而是选出不那么坏的一种。献出我剩余的生命，渡过眼前的危机，就是我认为最合适的选择。”
玛薇卡依旧微笑着：“毕竟，领袖是在普通人的信任基础上诞生的概念，无人之地，亦无领袖。”
“人们会信任领袖，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人能让世界变得更好，能在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我当然要践行这份职责，直到最后一刻。”
“领袖，就是在所有人都选择活下去的时候，选择站出来承担死亡的人。纳塔的信任，我不能辜负。比起我一个人的存续，这片土地的未来，更重要。”
茜特菈莉眼里闪过一抹心疼，她忍不住道：“你还是没有讨论你自己的事，是因为你觉得根本就不重要吗？”
玛薇卡愣了一下，笑容有些不自然，她语气轻松，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是啊，根本就不重要。有什么比我们携手创造的未来更加重要的呢？”
纳塔确实应该走进新的时代，玛薇卡想做出符合领袖身份的表率，但是……
大家携手创造的未来，同样应该有她的位置啊。
若娜瓦渐渐失去了耐心，她打断了几人的对话：“玛薇卡即将把生命献给夜神，这算作玛薇卡的死亡，我会全程见证这个过程。”
“我和希巴拉克几千年前定下的交易，也就在此刻完成了。可以开始了，夜神。”
一边的夜神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沉默着。
若娜瓦的眼眸带着一丝薄怒，眼神冰冷的注视着夜神：“你还在等什么？”
夜神：“想要参与这场仪式的人还没有到齐，我不能不尊重另一人的意见。”
玛薇卡表情诧异：“另一人？”
若娜瓦：“如果来者的「生命」不足以满足要求，我恐怕就要失去耐心了。”
夜神：“我保证，他同样拥有足够的价值。我是人类的协助者，无论何时，我都要把人类的诉求放在第一位，无论那个人是谁。”
若娜瓦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语气里夹杂着轻蔑和淡淡的嘲讽：“好吧，真是死板，但也没办法，这就是天使与生俱来的使命。”
清脆的脚步声从她们身后响起。
茜特菈莉震惊地朝身后看过去：“等下，这种感觉，难道是……”
欧洛伦小跑着，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到了，我们赶上了。”
卡皮塔诺步伐沉稳的走过来：“谢谢你引路。”
玛薇卡看向夜神，眼神里带着探究：“你所说的另一人，难道是他？”
夜神：“正是，他和你相似，都怀揣崇高的理想。”
卡皮塔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身上散发着独属于军人的正气：“玛薇卡，我理解你的想法，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没有阻止你的理由。可是我和你一样，都等了这一天太久，现在我们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这是你开创的未来，它要走向何方，还需要你去引导和定义，你的生命不该绝于此处。而死亡就是我想要抵达的终点，我一路走来，就是希望以我的死亡，为他们叩开地脉的大门。”
茜特菈莉看着卡皮塔诺，眉头紧锁：“他们？”
卡皮塔诺微微点头：“五百年间寄存在我身体里面的灵魂。”
欧洛伦瞳孔震惊，他不敢置信的说着：“这怎么可能，人类身体里如果容纳那么多灵魂，意识早就四分五裂了…”
卡皮塔诺摇着头，左手放在胸膛：“还记得你曾经听到的声音吗？那来源于我的心脏，它经由坎瑞亚技术改造而成，可以将地脉中的记忆与灵魂转化为知识。”
“但副作用就是我变得和你一样，对灵魂很敏感，能够意识到周围灵魂的存在。”
“后来，在五百年前的灾难中，无家可归的灵魂实在太多，所以我放弃了心脏的学习功能，将它当作了容器。我的战友，还有许许多多纳塔人的“生命”，都在这里。”
玛薇卡沉默片刻：“你想把他们送回去？”
卡皮塔诺没有否认：“没错，地脉无法接纳他们。但如果我成为地脉的主人，和夜神融为一体，然后修改这一切的规则呢？”
夜神也适时插话：“他表达了这种意志，而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样的规则对人类更加友善和公平。此外，队长还有另一个目的…挑战死之执政的权威，或者说，复仇。”
卡皮塔诺仰头同那只庞大猩红的眼睛对视，他的恨意、不甘翻涌：“多亏了这位死之执政的力量，我拥有不死诅咒，也就是绝对的生命。”
若娜瓦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的用意了……”
卡皮塔诺的声音变得激昂有力：“你能感受到我的决心与恨意吗？坎瑞亚人犯了重罪，这种诅咒的目的在于让我们亲眼见证所爱之物的消亡，以及经受肉体的无尽折磨。”
“可是有更多人是无辜的，大家对于五大罪人利用深渊力量这件事毫不知情，我也是其中之一。”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曾经杀戮之魔神，倪路达斯的心境了。
高天不仁，那便让改天看见愤怒的火焰；秩序荒谬，那就打破这规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渺小的生灵。
卡皮塔诺慢慢走上台阶：“当我把生命献给夜神，你就见证了死亡的发生，但死亡又会被你的不死诅咒撤销。”
“如果不解决这个悖论，它甚至可能动摇这个世界的理之根基……就算是崇高的死之执政，也无法承担这种后果。”
他手中的长剑寒芒万千，剑指苍穹，丝毫不惧死之执政的威压，身型如同中流砥柱，绝不向命运低头：“你的诅咒，现在就是我逆转人神之位的力量，也是我对你下达的战书。你必须放弃一个，做出选择吧。”
他眼前浮现出往日的种种：
受封天柱骑士的那一刻，冠冕加身，一如四柱支持大地之国，继续守护坎瑞亚的荣光。肩上的责任又沉重了一些。
坎瑞亚的土地、尊严，已经每一位并肩作战的同胞。最终只能看着他们在眼前消逝、异变，自己却无能为力。
再到五百年前加入纳塔的战争，他的战友、纳塔的勇士，同样被灾难吞噬。他带走了所有人的灵魂，承受了沉重的负担。
英雄不能无家可归……
天穹之上，死之执政的声音传来：“不死诅咒，用不死里对抗死亡，用我来对抗我……”
卡皮塔诺直视她，身形屹立不倒，语气坚决：“做出选择吧，是由你否定你的规则……”
“还是由我触发悖论。”
若娜瓦：“不死诅咒必须延续，你可以用它完成最后的愿望了。”
卡皮塔诺心脏上，蓝色的火焰燃烧起来，无数道灵魂自心脏中涌出，他们站在阶梯两边，手放在胸前对着慢慢走上阶梯的卡皮塔诺敬礼。
“辛苦你了，长官。”眼前那些熟悉的面容眼含热泪，和从前一样，对着长官行礼。
“感谢您做的一切。”
“这次，我们一起走吧。”
卡皮塔诺脚步沉稳，身上的重担在此刻消散，他如释重负，语气带着些许威严、疲惫：“嗯，一起走吧。”
夜神同他融为一体，卡皮塔诺坐在源火圣座上，长剑插入地面，目光看向远方，地面渐渐升起冰冷的冰柱，围绕着圣座。
他一动不动，身形宛如雕像一般。
他肉体永久端坐奥奇坎纳塔的源火王座，陷入不死不灭的沉睡，再不会醒来。唯有心脏处依然燃烧着微弱的蓝色火苗。
卡皮塔诺意识与夜神合一，成为夜神之国唯一主宰，地脉因他的不死之力获得永恒，纳塔地脉与世界地脉连通。他心脏中收容的五百年来坎瑞亚与纳塔战死英灵，全部回归地脉安息，再无哀嚎。
他献出生命，却因诅咒不死，动摇世界理之根基。死之执政若娜瓦最终妥协，放弃见证死亡的规则，未强行终止悖论；坎瑞亚不死诅咒未被彻底解除，但规则出现裂痕。这是独属于他的胜利，是他向仇恨雪耻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