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说教
阿蕾奇诺克制着心头泛起的波澜,不肯让情绪外露半分,依旧是那副威严冷冽的姿态,唯有眼底深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柔和与动容,悄悄泄露了她藏在冷漠外壳下,独独对迟陌才有的别样心思。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又带着几分迟疑,打破了这片安静。
许久,迟陌看着阿蕾奇诺的身影,才轻声开口,这声呼唤化作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呢喃,传进阿蕾奇诺的耳朵:“阿蕾奇诺……”
这一声呼唤,轻得如同风中絮语,却重重砸在阿蕾奇诺心上。她眼底的平静泛起微澜,一贯冷冽的神情,难得褪去了几分锋芒,优雅的声线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好久不见,兰迪克。”
阿蕾奇诺看着迟陌,眼里的一抹温柔散去,血色十字瞳孔里没有多少惊讶,只有一层淡得近乎冰冷的审视。
阿蕾奇诺垂着眼眸,猩红的瞳色敛去了惯有的凌厉,只剩沉沉的无奈与叹息。
她并不认同迟陌这般铤而走险的莽撞行径,心底全然是否定的。明知前路布满凶险,偏要凭着一腔孤勇硬闯,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这般不计后果的冲动,在她看来太过愚蠢,也太过偏执。
她语气平静地:“你以为是为了结果不择手段,实则是把自己的命和家人的局都押在最不稳的骰子上 。”
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唇边溢出,褪去了执行者的冷硬,多了几分壁炉之家大家长的温柔与心疼。她放缓了语气,不再是严肃,反倒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就像是在对壁炉之家的孩子训诫。
“我不明白你心中是否有着执念与迫不得已,也不懂你别无选择的煎熬。”
“可这般铤而走险,不是破局,是把自己推入深渊。我不愿看见你拿性命去赌渺茫的结果,更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为一时决绝,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
她望着对方,眼底藏着惋惜与劝慰:“你的心意我懂,只是行事太过鲁莽。往后别再这般孤注一掷,有难处,不必独自硬扛。壁炉之家是你值得倚靠的伙伴。”
迟陌微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阿蕾奇诺看着迟陌道。
迟陌点了点头,双手抱胸,语气里有一些惋惜:“女皇让我跟着你们去七国回收神之心。”
“只可惜只是协助,除却你们的计划安排,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大抵都不会现身。”
她抬眸望向立在身前的迟陌,语气平缓,不带半分张扬,缓缓切入正题。
“神明的权能、尘世的秩序,早已被七神牢牢桎梏。神之心便是撬动这一切的关键,也是我们必须拿到的筹码。这份计划筹谋已久,每一步布局、每一处蛰伏,都早已安排妥当,绝非一时兴起的妄动。”
话至此处,她微微顿住,目光落在迟陌身上,带着几分沉思与警惕:“各路执行官各司其职,奔赴七国搅乱局势、制造契机,只为逐一集齐散落的神之心。这条路布满荆棘,有神明的忌惮,有凡人的猜忌,更有各方势力的暗流阻拦。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放缓了几分语调,似是特意同迟陌交底,带着信赖与告诫:“我同你坦白这些,是信你的心性,也知你绝非局外之人。你不必急于投身险局,但务必看清前路利害。这份计划背负着我们所求的宿命与归途,凶险重重,却也别无退路。”
“往后若你决意入局,便要谨记,行事切莫冲动莽撞,紧跟布局节奏,保全自身,才有余力奔赴最终的目的。”
迟陌微微点头:“那么我就谢谢你的提点喽。”
“不过我一向不喜欢你们拿手的计策,也懒得去勾心斗角。如非必要,我想我会退居幕后,直到用得到我的时候再入场喽。”
阿蕾奇诺没有反驳:“这样也不错。”
阿蕾奇诺话音刚落,正欲再对迟陌叮嘱几句,一道冷峭又带着慵懒讥讽的脚步声陡然从门口传来。
行宫大门被人不缓不慢地推开,罗莎琳一袭华贵黑衣衬得肤色愈发苍白,眼眸凝着一层疏离的冷意,缓步踏入室内,径直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她斜倚在廊边,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嘲讽笑意,目光先落向阿蕾奇诺,带着几分戏谑的挑眉。
“哟,真是难得。”
“阿蕾奇诺竟还有闲心在这里循循善诱,掰着条理细说什么神之心计划,倒像是耐心教导后辈的大家长了。”
话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明着打趣阿蕾奇诺,余光却早已悄悄落在迟陌身上。
迟陌听见她说的话,脸色发黑,说得好像他是壁炉之家的孩子一样。
那份嘲讽的锋芒稍稍敛去,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心疼,只是嘴上依旧不肯软下半分,语气依旧带着尖刻的别扭。
“又在哄着人入局涉险,画那些遥不可及的大饼。”她轻嗤一声,话锋绕回迟陌,口吻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讽刺,“旁人看不清局势也就罢了,你明明尝过颠沛流离、身不由己的苦,偏还要乖乖听着,一头扎进这满是阴谋算计的局里,当真这般愚钝?”
嘴上字字带着讥诮,可望向迟陌的眼神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怜惜。她清楚那种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己的滋味,看着迟陌一步步被卷入愚人众的旋涡,心底满是不忍,却偏要用尖锐的言辞伪装,不肯流露半分温柔。
阿蕾奇诺神色淡然,并未因被打断而动怒,只是静静看着突然闯入的罗莎琳,默许了她的插话。
罗莎琳是她最先认识的执行官,对于这位同僚可谓是相当了解,任凭她发言。
罗莎琳垂着眸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袖口的暗纹,半晌才掀起眼,看向迟陌,语气先裹着一层淡淡的讥讽。
“失踪整整六年,音讯全无,人人都以为你就此折在了乱世里,再也回不来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话语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苛责与嘲弄。
“你还真有本事,把自己藏得这般彻底。任由旁人牵挂、四处打探,你倒好,安安稳稳在外漂泊六年。如今回来了,倒像个无事人似的,任由命运推着往前走,半点不懂为自己谋划。”
字字带着锋芒,句句都是不留情面的讽刺,仿佛在埋怨他任性离去、毫无分寸、太过执拗愚蠢。
可眼底那层冷硬的伪装之下,却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心疼。
她淡淡嗤了一声,冷意不减,那份心疼却藏得更深:
“真是个笨蛋。明明吃过那么沉重的苦头,归来后还是一副局外人的样子,难不成你身体是钢铁做的,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嘴上极尽嘲讽埋怨,心底却早已为他这六年的坎坷流离,悄悄漾开一片不忍与怜惜。
阿蕾奇诺依旧没有插话,目光落在迟陌的左手腕上,那截泛着冷冷光泽的义肢静静显露出来,冰冷又突兀。
阿蕾奇诺先是目光一凝,猩红的瞳孔骤然微缩,脸上惯常的从容沉稳瞬间淡去几分。她一瞬便敛去了所有外露情绪,表面依旧平静端庄,可眼底深处掠过震惊、惋惜,还有一丝心疼与沉郁。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一下,看着那副取代了骨肉的机械义肢,眉宇间浮起浅浅的怅然。
一旁的罗莎琳原本还带着几分散漫讥诮的神色,在目光落到那副义肢上时,神情骤然凝固。
唇角的嘲讽笑意瞬间敛得地下,脸色褪去几分血色,一双眼眸猛地收紧,满是错愕与猝不及防。平日里的冷傲锋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揪心,还有掩不住的酸涩疼惜。
她定定望着那只冰冷的义肢,沉默下来,连一句调侃的话都说不出口。那份嘴上从不肯软的尖锐,在亲眼看见他残缺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沉在心底的不忍与怅然。
似乎是感受到两人的目光,迟陌不在意的抖动着左手,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新装扮。”
两人默契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
海面泛着清冷细碎的银光,海风裹挟着潮湿微凉的气息,拂过远洋船舰的甲板。
罗莎琳倚在船舷栏杆旁,长裙被海风轻轻扬起,姿态慵懒又疏离。她漫不经心地望着远方层层翻涌的浪涛,眉眼间依旧带着惯有的讥讽,语气冷淡又散漫。
“去往蒙德,一路风波不断。神明注视、骑士巡查、各方暗线交错,你最好别再像从前那般莽撞,拖着残缺的左手,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
话语依旧尖锐挑剔,目光却总会不经意落在迟陌冰冷的金属义肢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又迅速掩藏在冷冽神色之下。
迟陌没有接话,语气有些遥远:“听说风神是自由之神,一年也见不上他几面,你打算怎么引他出来。”
罗莎琳捂嘴轻笑着:“蒙德如今的四风守护之一,特瓦林已经叛变,蒙德已经是多事之秋,我们也可以少费些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