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远风传来消息
哥伦比娅就坐在迟陌身侧不远处,垂着眸,银白的长发如月光流泻,垂落在肩头与膝头。她本就不爱说话,周身总萦绕着一股近乎空灵的安静,像落在寒枝上的雪,又像无人听闻的清浅歌谣。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声响,澄澈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带杂念的柔和。
她不懂什么是刻意的亲近,也不懂何为逾矩,只是看着那道紧锁的眉心,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像听见走调的乐曲,看见折损的花枝,纯粹是本能地,想要把那抹紧绷的褶皱抚平。
她动作很慢,轻得像风拂过花瓣,纤细冰凉的指尖缓缓抬起,一点点靠近他的眉心。指尖刚触到那处紧皱的肌肤,触感是微凉的、带着几分紧绷的坚硬,她便极轻极缓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想要将那道深皱一点点揉开。
她的眼神依旧澄澈懵懂,带着天生的钝感与呆意,没有半分旖旎,也没有丝毫羞怯,只是认认真真地做着这件事,神情专注又纯粹,仿佛在对待一件极重要的小事。
可就在她指尖刚将那道眉心抚得微微舒展时,榻上的人忽然动了。
迟陌长长的眼睫猛地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墨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混沌、几分未散的戾气,以及被惊扰的冷锐,一瞬就牢牢锁住了眼前的人。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轻响。
哥伦比娅的指尖还停在他的眉心,没有立刻收回,也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旁人该有的窘迫与羞涩。她只是微微歪了下头,澄澈的眼眸眨了眨,天然呆的神情毫无遮掩,一脸茫然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有脸红,没有躲闪,没有手足无措。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他,轻声开口,嗓音清软如冰下溪流,带着几分不经世事的懵懂:
“你睡着的时候,这里,皱得很紧。是做噩梦了吗?需要我给你唱摇篮曲吗?通常月亮像你这样,我都会唱歌安抚她们。”
她的指尖还轻轻贴着他的眉心,语气平淡又认真,全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多亲昵,也没察觉此刻的氛围有多暧昧,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迟陌原本紧绷的神色,对上她这副懵懂无措、全然不知“羞赧”为何物的模样,那点被惊扰的冷意,竟莫名僵在了眼底。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看着她丝毫未变、平静淡然的神情,喉间的质问忽然就咽了回去。
眼前的人,从来都不懂世俗的分寸,不懂何为暧昧,不懂何为难为情。
她只是凭着本心,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干净,纯粹,又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呆软。
迟陌沉默着,眸底的冷锐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复杂难言的沉寂,任由她冰凉的指尖,依旧轻贴在自己的眉心。
原来桑多涅是这种心境……
……
挪德卡莱。
女人推开秘闻馆的大门,将沉甸甸的摩拉扔在柜台上。
她身着无袖露脐紧身衣,黑底配红纹,胸口镂空,颈围红巾。手臂被黑长手套包裹,指尖露甲,下身套着不对称单腿裤,右腿短、左腿紧身。配棕皮腿环,腰系宽皮带,挂风系神之眼。
酒红色长发及背,右额编着小辫;左刘海遮眼,发尾渐变紫。一对蓝瞳略显清冷,长长睫毛微微颤动。她有一对尖长精灵耳,右耳戴金饰耳环,妆容偏浓,却掩盖不了她天生的丽质,红唇饱满圆润,紫调眼影。
她身材高挑苗条,却不瘦削,带有着从内而外的干练,身材线条饱满均匀。
身上透露着飒爽御冷,自信锐利的气质,带有野性与不羁感。
柜台后面的人影被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立马蹦了起来,瞧见是恰斯卡,呼出口气,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慵懒。
“吓我一跳,恰姐,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女孩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女孩身穿黑色紧身衣,外搭短款披风,边缘磨损,袖口不对称。下装穿着黑色交叉绑带高叉连体衣,外搭破洞牛仔短裤。左腿长筒破洞丝袜,右腿短袜,黑白短靴。
她的右手机械义肢替代从肩部截断的手臂。
头上浅金色短发,两侧编有环状麻花辫,刘海偏分。一对金绿色眼眸很是活泼,星形瞳孔,表情元气,带小虎牙。
头戴黑红配色贝雷帽,帽檐护目镜。
“谁让你老是偷懒睡大觉的?”恰斯卡白了一眼雅柯达,“要是让奈姐知道了绝对会扣你工资。”
雅柯克讪讪一笑,心虚的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昨天晚上被叫去出外勤了吗?”
恰斯卡无奈的扶额,叹了口气:“你啊你……”
秘闻馆内室的房门被推开,奈芙尔神色慵懒,慢慢走了出来,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午睡被人打搅的不满:“怎么了?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恰斯卡倚在柜台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弓柄上的纹路,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疲惫。她刚结束一趟凶险的情报追查,一身风尘未洗,周身还裹着野外的寒气,素来冷硬的眉眼间,藏着旁人看不破的死寂。
她摇摇头:“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刚刚回来。”
奈芙尔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水晶杯,杯壁折射出细碎暗光,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他抬眼看向恰斯卡,目光温和却锐利,一眼就洞穿了她强装的平静。
这位秘闻馆的主人,从来不多话,可每一句出口,都能精准戳中人心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今日的情报整理完了?”奈芙尔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像深夜里无声流淌的暗流。
恰斯卡颔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嗯,该归档的都归好了,可疑线索也单独标注完毕。
奈芙尔放下手中的布巾,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线,淡淡开口:“你最近做事,太急了。”
恰斯卡指尖一顿,没抬头,倒是有几分躲避的意味:“分内之事,理应尽心。”
“尽心,不是拼命。”奈芙尔语气微顿,目光深邃如寒潭,“你心里压着一件事,压得太狠,连做事的分寸都乱了。”
恰斯卡终于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被戳中心事的不自然,却还是强作淡然:“奈姐多虑了。”
“我从不多虑。”奈芙尔拿起桌上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指尖轻轻拂过封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只说我看见的,你不是在为我做事,你是在替一个‘死人’,守着他没做完的事。”
恰斯卡攥紧了手,指节泛白,素来沉稳的呼吸第一次乱了节拍。那些被她强行掩埋的执念、痛楚、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掀开,再也藏不住。
奈芙尔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底闪过同情,还有洞悉一切的淡然。他将那封密信轻轻推到恰斯卡面前,信笺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道极淡的、只有她和迟陌两人才懂的暗记。
“他回来了……”
恰斯卡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声音覆盖上颤抖:“您是说……兰迪克大人他……他回来了?”
奈芙尔顿了顿,看着恰斯卡瞬间惨白又骤然泛红的眼眶,缓缓说出那句,让她煎熬了无数日夜的真相。
“迟陌,还活着。”
恰斯卡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柜台才勉强站稳。她死死盯着那封密信,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长久以来的死寂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泄露了她所有的溃不成军。
奈芙尔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像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别再用拼命的方式去完成他未完的任务。”
“他活着,就还会再见。”
一旁的雅柯达呆若木鸡,抓着头发,一脸我不知道的表情,眼神微微呆滞的看着两人。
恰斯卡费了好大劲才压下翻涌的内心,她缓缓张开嘴巴,声音染上连她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期盼:“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奈芙尔看着眼前这个如释重负的女人,无奈的摇摇头,声音不咸不淡:“就算告诉你,你也没办法立马就去找他。”
“他现在行踪不定,按照冰之女皇的安排,在其余六个国度收集神之心。”
“与其离开这里去寻找他,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完成他的任务,这样才是会对他有帮助的方式。”
恰斯卡紧握拳头,将那抹翻涌成海的思念强压下去,眼底闪过不甘,终是克制了自己的心绪,微微点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我明白了。”
奈芙尔眼神锐利的看向柜台边上的某个小透明,神色似笑非笑:“刚刚是不是某个家伙偷懒来着。”
雅柯克身体僵硬住,表情定格:坏了,是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