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个臭皮匠
沧溟之上的愚人众快船破开浪涛,朝着璃月港的方向缓缓前行。
迟陌立在船头,玄色衣袍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左臂那簇幽蓝的业火义肢隐在袖中,只漏出几缕微凉的寒气。
他身侧的罗莎琳裹着深红披风,烈焰般的发丝垂落肩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冷艳疏离,指尖轻捻着一缕火焰,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渐显轮廓的璃月群山。
此番前往璃月,迟陌并未带太多随行亲兵,只唤了自己当年在至冬麾下最亲的一支旧部。
特别有三人跟着他征战多年,忠心耿耿,却也素来跳脱顽劣,是他手底下出了名的三大活宝,平日里闹出来的笑话,能让整个愚人众驻所都传得人尽皆知。
船行至深海,风平浪静,夜色渐浓,船上的灯火次第亮起。随行的士兵备了些至冬特产的烈酒,醇香浓烈,正是这三个家伙最爱的滋味。
其中性子最莽撞、最贪杯的前锋兵,终究没忍住馋虫,趁着夜色和同伴松懈,偷偷抱了一坛酒躲在船舷边独饮。
至冬烈酒烈度惊人,他本就酒量浅薄,不过半坛下肚,便醉得双眼发直、脚步虚浮,嘴里还嘟囔着怀念至冬的风雪与烈酒。
晕晕沉沉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重重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深秋的海水刺骨寒凉,瞬间浇灭了他的醉意,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只能在浪涛里拼命扑腾,嘶哑地呼救。
另外两名旧部,沉稳些的一人,还有机灵狡黠的火枪手,听到动静瞬间脸色大变,二话不说便翻身跃入海中,拼尽全力朝着挣扎的前锋游去。
深海浪大流急,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将呛了满肚子海水、奄奄一息的卡伦拖回船上。
一番折腾,三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动静之大,瞬间惊动了船头的迟陌与罗莎琳。
迟陌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压得极低的冷冽怒意,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业火冻得凝滞。
他望着瘫在甲板上、不停咳嗽吐水的前锋兵,又扫过一旁浑身湿透、大气不敢出的两人,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至冬的冰原:“出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三个壮汉瞬间浑身发颤,头埋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罗莎琳收回指尖的火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懒声开口:“我倒是不知,迟陌你手下的人,除了打仗,还精通‘醉酒投海’的把戏。”
迟陌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目光死死锁着脸色惨白的卡伦,一字一句,定下责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从今日起,三个月内,不准碰一滴至冬酒,不准沾半滴火水。违令一次,加倍责罚。”
至冬酒是三人的命根子,火是他们平日修炼、执勤常用的力量,生水更是日常不可或缺,这三项禁令,对于贪杯又顽劣的前锋来说,无疑是最狠的惩戒。
前锋瞬间哭丧着脸,想要求饶,可对上迟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蔫蔫地应下。
另一个拿着巨锤的前锋和火枪手低着头,强忍着笑意,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这哪里是新鲜事,自家主上罚他们禁酒,早已不是一回两回,而他们闹出来的蠢事,更是能笑倒一片人。
迟陌看着他们三人各怀心思的模样,怎会不知他们心底的小九九,语气愈发冷沉,顺势翻起了旧账。
“别以为我忘了。上次禁你们饮酒,你们三个胆大包天,不去找酒商私藏,反倒鬼使神差,摸进了多托雷的实验室,偷了他一整柜实验用高浓度酒精。”
这话一出,原本还垂头丧气的三人,瞬间脸色煞白,连耳朵尖都开始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回他们被迟陌罚了不准碰酒,馋得抓心挠肝,满脑子都是浓烈的酒香。
走投无路之下,不知是谁出了个馊主意,说多托雷的实验室里,有无数透明刺鼻的液体,看着就像烈酒。
三人被酒瘾冲昏了头脑,趁着夜色溜进那座阴森可怖、遍布实验体的实验室,躲过层层守卫,真的偷出了一大箱标注着“高纯度酒精”的容器。
他们如获至宝,躲在驻所里偷偷品尝,结果那酒精入口灼烧喉咙、辣穿五脏,喝一口便疼得满地打滚,非但没解了酒瘾,反倒一个个嘴巴溃烂、肠胃灼伤,躺了整整三天。
后来事情败露,不仅被迟陌狠狠责罚,还差点被暴怒的多托雷抓进实验室,当成活体实验品处置,至今想起,依旧心有余悸。
罗莎琳闻言,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红眸里漾起几分玩味:“偷多托雷的酒精?你们倒是敢想。没被他拆骨入腹,算是命大。”
前锋缩着脖子,小声嗫嚅:“当时……当时实在馋得受不了,以为那可以算是好酒……”
“蠢货。”迟陌冷冷呵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三人虽是顽劣,却对他死心塌地,跟着他出生入死,从无二心。
这般闹剧,虽是荒唐,却也成了漫长征战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海风再次卷起浪涛,快船依旧朝着璃月前行。前锋蔫头耷脑地站在角落,满心都是三个月不能碰酒的煎熬,另一个前锋和火枪手在一旁偷偷打趣,却又不敢太过放肆。
迟陌与罗莎琳并肩立在船头,望着远方璃月的灯火,周遭的喧闹与狼狈,终究化作了奔赴前路的细碎烟火,藏着愚人众冰冷面具下,独有的鲜活羁绊。
深夜的璃月港码头还浸着咸湿的海雾,浪花一遍遍拍打着青石岸堤,晕开岸边灯笼暖黄的光。
迟陌刚踏上坚实的陆地,玄色靴底便沾了细碎的海盐沙粒,左臂幽蓝的业火义肢隐在宽大衣袖下,周身还未散尽海上的凛冽寒气。
他身后跟着浑身湿透、依旧蔫头耷脑的三名旧部。
罗莎琳则缓步走在他身侧,猩红披风扫过微凉的石阶,连日舟车劳顿,让她眉眼间染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倦意,烈焰般的长发也少了平日的张扬锋芒。
一行人尚未走出码头范围,一道纤细却气场凌厉的身影,便伴着淡淡的夜雾,从廊柱阴影里缓步走出。
夜兰身着深紫劲装,身姿挺拔如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水色骰子,眉眼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径直停下脚步,目光精准落在迟陌身上,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带着璃月官方独有的分寸感。
“愚人众执行官兰迪克阁下,久候多时。凝光大人在群玉阁备了薄茶,专程遣我前来,邀阁下一人移步一叙。”
“一人”二字,她说得清晰笃定,直接将同行的罗莎琳与随行旧部隔绝在外。
迟陌眸色微沉,尚未开口,身侧的罗莎琳已然先轻笑出声。她抬眼扫过夜兰,眼底没有半分不悦。
她反倒透着几分随性的倦怠,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发丝,声音慵懒冷淡:“正好,海上颠簸数日,我乏了,先寻地方歇息。你们的公事,自行处理便是。”
她从不会掺和迟陌与璃月高层的博弈,也不屑于做陪衬的附庸。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看众人,转身示意随行亲兵安顿,径直朝着码头附近的驿馆方向走去,背影决绝又洒脱,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迟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便恢复成执行官惯有的冷寂。他收回目光,看向夜兰,薄唇轻启:“带路。”
迟陌深深看了一眼夜兰,心底暗暗嘀咕:她就是之前跟踪我到山君谷地的人之一?
夜兰颔首,不多言,转身引路。一袭紫衣融入夜色,带着迟陌穿过静谧的璃月街巷,一路直上悬浮夜空的群玉阁。
推开阁门的瞬间,暖融的檀香与清茶香气扑面而来,与室外的寒凉截然不同。
凝光端坐于主位案前,一身华贵云锦长裙,珠玉璎珞缀满衣摆,眉眼精致明艳,气度雍容大方。
她指尖轻抵茶盏,见迟陌进来,缓缓起身,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礼数周全,姿态谦和,全然是待客之道:“兰迪克执行官远道而来,璃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她抬手示意侍者奉茶,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体,大方得体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迟陌却清晰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凝光看似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深处藏着明晃晃、毫不遮掩的试探与冷意。
那是璃月掌权者,对愚人众执行官、对眼前这个身份成谜、周身满是秘密的男人,最直接的戒备与审视。
待侍者退下,阁内只剩二人,凝光也不再绕弯子。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时,瓷杯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也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阁下此次莅临璃月,想必也知晓,如今提瓦特大陆,关于你的传言早已沸沸扬扬。
”凝光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迟陌,语气平缓,却字字属实,“世人皆说,昔日岩神摩拉克斯,便是在与你,倪路达斯的决战中身受重创,才就此隐退、不治身亡。”
“倪路达斯”四个字一出,迟陌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名字,是他深埋过往的身份,是他与摩拉克斯羁绊的开端,极少有人知晓。他眸色骤寒,幽蓝的业火气息在袖间微微涌动。
他没有否认这个称呼,却径直打断了凝光的话,语气冷冽如冰:“传言不过是以讹传讹。我与他一战,远没到能让他不治身亡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