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骸骨之海

我和朱浩哲二人回到了基地，杨小林还在毯子上睡着，秦雪则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踉跄几步，哐当一声将两柄缴获的沉甸甸的火焰剑靠在墙角。

没有了激烈的挥舞，剑刃上的火焰已然熄灭，但残留的高温依旧辐射着惊人的热浪，把附近的空气似乎要烤得扭曲变形。

冰冷的混凝土墙面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凝结的水珠正悄无声息地滑落。

角落里一阵窸窣，杨小林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坐了出来，睡眼惺忪，一脸迷茫。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惺忪的目光先是扫过我和朱浩哲狼狈的形象——沾满尘土与可疑暗渍的衣服，我脸上因高温冲击而泛红的皮肤，以及朱浩哲腰侧被烧灼出焦黑小洞的痕迹——又疑惑地落在墙角那两把狰狞、带血的火焰剑上。

“唔...哈...？宋队，浩哲哥，你们干嘛去了？去抢U.E.C.基地了？”他含含糊糊地问着，伸手想去揉眼睛。

“啧...也差不多是‘抢’了，只不过是我们俩的装备和命差点儿被别人‘抢’走了——字面意义上的。”

杨小林终于把自己从睡袋里彻底拔了出来，趿拉着鞋子就往墙角凑：“我去！真家伙啊这剑？看着就贼带劲！还带血的？”

我睡眼惺忪地躺在毯子上，从Level 7 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睡觉，如果没有刚才的战斗我应该还可以清醒一会，但是现在我的神经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躺下没两分钟我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恢复的瞬间，一种极其怪异的、难以形容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浓重到令人作呕的尘土味、陈年的、类似腐烂石灰的强烈矿物腥气。

还有一种更诡异的……如同无数朽木虫蛀后又被彻底潮湿的、混杂着微弱磷火感的“骨粉”气味。这股味道浓稠得仿佛凝固在空气中，每一次吸入口腔，都带着一种沉重的颗粒感。

更奇特的是声音。

绝对的寂静中，有极其细微的、如同亿万片雪花在寂静中互相摩擦的“簌簌”声，无处不在，仿佛来自脚下、来自四周，这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极细小的碎片在永无止境地坍塌、滚动。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天空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星星或者月亮的踪迹，但是这个层级并不是完全黑暗。不知道是什么照亮了这个层级。

光线显得极其有限且压抑，根本照不到百米开外。

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撑起身体。咔嚓——！

一声清晰、突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手掌下传来！

这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穿了麻木的神经！

我浑身一个激灵，瞬间睁大了眼睛！

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

没有地面！

没有水泥！

没有泥土！

没有岩石！

目光所及之处，地面……不是地面！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无边无际的惨白！

高低起伏、坑洼不平的“地面”，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极限那模糊的浓雾之中，完全由数不清的、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骨头堆叠、碎裂、风化而成！

碎裂的腿骨、破碎的肋骨、扭曲的脊椎节、压成粉末状的颅骨碎片、像鹅卵石一样被“水流”冲刷打磨过的骨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相互挤压、嵌入、塌陷，形成了一片巨大、惨白、死寂无声的骸骨之海！

刚才那一声脆响，正是我的手掌下意识撑地时，压碎了身下一根早已风化脆弱的动物腿骨！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悚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后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层的衣服！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朱浩哲呢？！杨小林呢？！基地呢？！我这是在哪呀？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脑海中炸响！

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我！

独自躺在这片似乎由无数亡者枯骨堆砌而成的、诡异到极点的地方！

我强迫自己冷静。恐慌毫无用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后室？又是一个未知的层级？

手指微微颤抖着，但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拼命回忆进入后室以来经历的所有层级档案，没有，没有一个是这样……全是骨头的。Level 7、Level 4、Level 3……都不是。这是一个我从没来过的层级。

我下意识想找层级档案器，发现我身上的装备全部都消失了。

我小心翼翼地缩回手，看着掌心下那根被压成几段的动物腿骨断面。白色的骨粉簌簌掉落，融进更大的骨海。

那无处不在的“簌簌”声，似乎更响亮了一点，仿佛整片骨海都在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窃窃私语。

我慢慢、慢慢地站直身体。脚下的感觉极其怪异，每一脚下去，骨头都会发出轻微的下陷和摩擦声，仿佛踩在极其松脆的雪地上。

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咔嚓、沙沙声，每一次声响都像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拉了一下。

我强迫自己忽视它们，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压抑的惨白。

除了这无穷无尽的骨海，那浓稠得如同固体的雾气，以及头顶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穹顶……左前方！二十米，不，大约二十五米的地方，一个略微高出四周的“鼓包”上，一个深色的轮廓格外刺眼！

是人？还是……实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