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兴高采烈杨小林
她的视线终于移到了我脸上。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锐利，带着探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警戒，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一怔：“女的？谁？”
“两天前，那个找你，看起来很精干的女人。”
秦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敲在我绷紧的神经上，“你跟她出去了很久。”
她看见了！看见了李宣羽和我交谈的一幕。
心猛地一沉。我没想到秦雪会撞见，更没想到她会问。
秦雪虽然不是组织的人，但这秘密沾上谁，都可能要命。
只不过是要我的命……
慌乱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我本能地避开秦雪的注视，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体内未散的疼痛，一阵龇牙咧嘴。
“那个啊……M.E.G. Beta基地档案室的管理员，李宣羽。”
“她找你什么事？”秦雪追问，目光一瞬不瞬，仿佛要穿透我的掩饰。那双平日里透亮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后室无尽的走廊。
“没什么大事，”我试图让语气轻松点，结果听起来更加生硬。
“就是核对一下我们之前探险记录里的一些坐标细节，有些存档模棱两可的，需要本人确认。搞后勤的都这样，繁琐得很……” 我揉着太阳穴，装出不胜其烦的样子。
又是几秒难熬的沉默。睡袋滑落的冰冷纤维摩擦着皮肤。
她抿了抿唇。
“我还以为你……突然冒出个不认识的女朋友。” 她没说完，扭过头去，留给我一个略显僵硬的侧影。
女朋友？！
我愣住了。随即，一股荒谬到极点的、混合着巨大庆幸和荒唐的笑意几乎要冲破我的喉咙。
天！秦雪以为……以为李宣羽是我……女朋友？所以她刚才的追问，那种复杂又带着点别扭的情绪，并不是在怀疑任务，而是……误会？
“大姐，我活着都困难呢，我还找女朋友，我那么有闲心？”
秦雪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但仍没完全转过来看我。
“是吗……”她轻轻哼了一声，尾音带着点不太明显的释然和强撑的傲娇，“你最好……别惹麻烦。”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利落地站起身，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径直离开了我的临时角落。
我“嘭”地一声瘫倒在冰冷的睡袋上，后背被一层粘腻的冷汗浸透，刺骨的冰凉从脊椎蔓延开来。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敲打着耳膜——不是因为任务暴露的风险，而是为这阴差阳错的误会之下，那千钧一发的侥幸逃脱感到后怕。蒙混过去了……暂时。
就在我仰面躺着，神经在松弛的疲惫和警觉的余韵间挣扎，犹豫着是否要再次尝试入睡时——
“兄弟们——！特大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杨小林那标志性的、元气饱满得近乎聒噪的声音，像一枚小型爆弹，猛地撕裂了沉重的寂静，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了我的临时“蜗居”门口。
“怎么？后室有出口了？”我下意识接茬，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虚脱。
“那倒没有！”他立刻否认，但声音里的兴奋丝毫未减。
“那还能有啥值得你喊破天灵盖的好消息？”我有气无力地反问。
他已经蹿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像是要射出激光，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快听我说！Level 178！‘京都梦’！温泉啊！是热水！热气腾腾！不是泡得人脱皮的那种消毒水！天然的！硫磺的！传说泡一泡就能洗掉身上的污染气息，舒缓精神压力！兄弟们！疗伤圣地啊！”
“喂，就一个破温泉，就能把你激动得跟找到诺亚方舟似的？”我忍不住吐槽，“要真让你找到了后室出口，你是不是得原地变身超级赛亚人自爆了？”
“那肯定不至于！”杨小林飞快地接口，毫不在意我的揶揄，灼灼的目光在我和几步外尚未完全走远的秦雪之间来回跳跃。
“怎么样？去不去？这简直就是上天为我们量身打造的充电站啊！这几天的任务都快把咱们抽干了，浑身不是铁锈味就是陈年老霉的味儿！去泡一泡，洗洗晦气，冲冲这倒霉的霉运！”
他把“晦气”和“霉运”咬得格外重，眼神还意有所指地、飞快地往我身上瞟了一下。
刚从生死攸关的巨大心理压力下暂时获得喘息的我，骤然听到“温泉”、“洗去污染”这几个字眼，一股强烈的渴望仿佛从骨髓深处涌出——清洗的不只是身体，更像一种重生的仪式。
“……走吧。”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难掩的疲惫，却异常清晰地响起。
“嘿！稍等！”杨小林急忙摆手。
“嗯？”我疑惑地挑眉，“不是你火急火燎嚷嚷要去的吗？”
“得等浩哲哥啊！”他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有点义愤填膺，“人家在Beta基地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咱们有这好事儿能落下他？不得让人家也享受享受放松放松！”
“你确定他是在Beta基地忙得脚不沾地？”我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而不是上次任务，为了保护咱俩这俩‘拖油瓶’才差点累‘飞’的？”
“嘿！宋队！”杨小林立刻跳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这话也太伤人了！我杨小林那也是能顶半边天的硬汉子好吧！”
他努力挺起胸膛，试图做出豪情万丈的姿态，可惜他身上那件沾满不明污渍和灰尘、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探险服，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行行行，你厉害，你最硬汉。”我的笑意加深了半分，短暂得如同流星掠过。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通道口传来了熟悉的沉重脚步声，带着某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稳定感。
朱浩哲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浓重倦容，眼下的乌青异常醒目。他解下胳膊上沉重的工具包，“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地上，激起了些许灰尘。
“浩哲哥！你可算回来了！”杨小林瞬间原地复活，比看到能量果冻还热情洋溢，“累坏了吧？快，快坐下！有天大的好事等着你呢！”
朱浩哲疲惫不堪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找到后室出口了？” 他下意识地问出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果然，对于困在这里的人来说，只有出口才算得上真正的好消息，”我瞥了一眼杨小林，“他那温泉只能算……聊胜于无吧。”
“是我在档案馆翻资料的时候发现的！”杨小林急忙重申，像献宝一样，“Level 178，‘京都梦’！温泉胜地！”他直接省略了我后半句关于消费的问题。
“温泉？”朱浩哲浓密的眉头微微扬起，深邃疲惫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一丝久违的、带着温度的光亮，“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内部档案记载！”杨小林拍胸脯保证。
“主要……后室这鬼地方……上哪找泳衣？”我环视了一下我们简陋的装备——磨损严重的工装裤，实用的外套，沾满了后室特有污渍的靴子。难道真穿着满是补丁的潜水服下去泡？
“咳，宋队，后室这地方，只要你有足够闪亮的杏仁水，理论上，啥稀罕玩意儿都能‘淘’到。” 他做了个点钱的手势。
“那倒也是，”我微微颔首，随即立刻补充，“但能买到也别太贵……” 每一滴杏仁水都是保命的资源，挥霍在泳衣上总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那还等什么？”杨小林见我们都动了心，兴奋地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出发！目标，Level 178，泡汤去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