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甩不掉的面具
冰冷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比后室里无处不在的腐朽气息更刺骨。
那把曾紧握在他手中,此刻又经由我的手结束了他生命的短刀,静静躺在他的尸骸旁,像一条刚刚完成任务的毒蛇,沉寂着。
血在污秽的地面上蔓延开来,黑红黏腻,吞噬着尘土和碎屑,也吞噬着我最后一丝侥幸的冷酷。
我离开了那里。没有再看安德森一眼。
喉咙里堵着什么,又干又涩,像塞满了干燥的灰尘。腐臭的空气拼命往肺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铁锈味——是空气中的铁腥,还是无形中吞咽下的血腥?
脚步机械地拖动在阴森的走廊里。
刚才那场短暂的、充斥着背叛、绝望与最后解脱的残酷厮杀,像是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反复回放。
安德森的话,带着濒死时的通透和彻底的疲倦,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知道……你是蒙面女郎……的人……”
“揭穿……呵……揭穿了又如何……杀了你?费力气……”
“再等下一个……杀手?下下个?没完没了……”
“累了……真的……累了……”
“都是苟延残喘……分什么正义邪恶……”
……
蒙面女郎。他死前点明了我的来历。我确实是他们的人。
其实,我被迫做了他们的人……我本来也不想加入的。
或者说,我是被裹挟进了那架由恐惧和资源驱动的的庞大机器里,成为了一个微小的、染血的齿轮。
几个月前,当那该死的雨天把我抛进 Level 0 的黄色地狱时,我只是个惊慌失措、对后室一无所知的菜鸟。
我原本以为在后室找到出口就可以回家,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卷入这些组织的……斗争。
但是我,又有什么选择?如果不加入M.E.G.可能我连基础保障都没有,不加入蒙面女郎,我可能会被那个大肢团吃掉……。
感觉就像我一样,后室的这些组织……也只是在后室的环境中苟延残喘……
安德森那疲惫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都是苟延残喘……分什么正义邪恶……”
是啊,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为了在这无边的绝望里,再多喘一口气。
……
我回到了Level 11,回到了我们的基地,看着基地并里没有人,我赶快拿出一身新衣服。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端倪。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盐,一小撮火星溅起,迅速将那堆肮脏的织物吞噬殆尽,只余下一缕刺鼻的焦糊味和地上一点难以察觉的灰烬。
看着它彻底消失,我才感觉堵在喉咙口的那团东西稍稍松动了些。
换好一身干净利索的备用衣服,前往Beta基地,到了档案室,推开门,果然,李宣羽就在那里。她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手里把玩着一枚数据芯片。
听到动静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时,里面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诧异。
“回来了?”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抹惊讶已经说明了很多——她大概没想到我能活着回来。
“嗯。”我应了一声,感觉声音有点干。
她利落地站起身,手一摆:“出来谈。”
她领着我,穿过基地内部结构复杂的走廊,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个偏僻角落的设备维护间门口。
这里只有低沉的管道嗡鸣,是绝佳的谈话地点。她推开门,里面一片幽暗。
“可以啊” 门在我们身后合拢,她转过身,语气里那点惊讶终于化成了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们前后折了好几个好手在安德森身上,连个泡都没冒就沉底了。你倒好,单枪匹马,两天,干净利索?”她凑近一步,目光像探针一样在我脸上扫视,“真就那么‘顺利’?”
我别开视线,盯着阴影中的某个零件:“……费了点事。” 言简意赅,不想回忆细节。
她听了,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释然:“呵,管它呢。”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我们只在乎结果。你完成了,这就够了。方法?不重要。”
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那我走了。”
正要转身离开,我摸向腰间背包,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我掏出那张哥伦比亚面具,毫不犹豫地递向她,“对了,这个,还你。”
李宣羽没有立刻接,她微微歪头,眼神里透出玩味:“怎么?不喜欢?这可是身份的象征。”
我的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冰冷的面具边缘:“……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我避开她的直视,“老在我手上放着,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暴露……就麻烦了。”
她却突然伸出手,不是接过面具,而是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把它推回了我的方向。
我一怔:“……为什么?”
李宣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理所当然,“蒙面女郎没了面具,那还叫蒙面女郎嘛?”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锐利,像淬了寒冰的针,直直刺进我的眼底,“而且……你”
“而且什么?”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在蒙面女郎,‘退面具’,就是‘退组织’的同义词。”
她的话语平静得可怕,“而蒙面女郎的秘密。首领不能想它们流传出去。所以……”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个冷漠的弧度。
“每一个选择退下面具的人,基本上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那股刚刚平息的冷意,瞬间冻结了骨髓。我握着面具的手指,僵住了。
“所以啊,你还是老老实实留着吧……” 李宣羽的声音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残忍,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走到门边,却又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或者,找个没人知道的犄角旮旯扔掉也行。只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脸,却带着钢针般的冷意,“千万别让组织的人‘看—到—哦—’。”
那刻意拉长的“哦”字,像是一小片冰冷的刀片,在我心头刮了一下。
尾音未落,她已经推开门,身影融入了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只留下一地沉寂和那若有似无的轻笑在空气中飘荡。
我独自站在昏暗的维护间里,四周只有管道低沉的嗡鸣。
我盯着手里的哥伦比亚面具,叹了口气,随后又装回包里
看来这个面具我是甩不掉了。
我又回到了我们的基地,躺在睡袋中,睡的并不安稳。
醒了过来,发现秦雪坐在我的身边。
“那个女的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