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勇者的试炼(5)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被一种奇异的温热感和硫磺特有的、刺鼻浓烈的臭味粗暴地拽回了现实。
我猛地睁开眼。
身下早已经不是冰冷的溪畔石滩。
躺着的地方坚硬而温热,身下传来粗糙砂砾的质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呛人的硫磺气息,带着一股……地壳深处岩石被加热烘烤后的干燥燥热感。
就像躺在刚熄灭不久的炉膛上。
耳边不再是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一种遥远的、沉闷的、如同巨大引擎在地底深处运作般的隆隆声。 每一次深沉的震动都沿着骨骼传来,敲打着心脏。
我一骨碌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懵。
眼前的一切过于冲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火山。
它深不可测的底部翻涌着熔岩,散发出地狱般的暗红光芒,将喷吐出的硫磺浓烟和滚滚热浪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橘红。视野在灼热的空气中扭曲。
勇者赤着脚,就站在几步开外,几乎悬在火山口那滚烫的边缘上。
她那身白色夹克在背景炽烈熔岩光芒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刺眼和突兀。
她没有看我,目光如冰冷的探针,锁定在火山口岩壁凿刻出的一个如同深渊巨喉般的幽深隧道入口。
那隧道深邃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入口巨大却只透出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通道深处极曲折的岩缝里,偶尔渗出几丝来自熔岩河的、微弱得如同濒死余烬的暗红光芒, 像魔鬼的血管一般, 将隧道内部嶙峋怪诞的熔岩结构勾勒成无数扭曲、狰狞的爪牙鬼影。
洞口喷涌出的风裹挟着硫磺灰烬和足以灼伤肺腑的热浪,直扑脸颊。
“最后一项。”勇者的声音依旧轻得像风掠过灰烬,却诡异地穿透了火山沉闷的轰鸣,清晰地钉入我的耳膜。她指向那散发着死亡诱惑的黑暗洞穴。
“穿越它,走到尽头,便是离开之门。”她终于侧过脸,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弥漫的硫磺烟雾和熔岩跳跃的反光中,仿佛燃烧着两颗冰冷的火星。
“黑暗会吞噬孤独的心灵,熔岩会焚毁怯懦的躯体。去吧。”
我撑着滚烫的砂石地面站起身,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残留的眩晕和这地狱边缘带来的强烈不适。
几乎是本能地,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
咦?
不对!
我猛地低头,不顾灼热的地面和呛人的烟尘,掀起破烂不堪、还糊着瀑布毒液和碳灰的上衣袖子。
本该遍布着血肉模糊的擦伤、割裂深可见骨的豁口和关节肿痛的青紫的地方——
光滑平整!
指头上崩裂的指甲、血肉模糊的抠伤?全都不翼而飞!
皮肤甚至带着一丝刚长好没多久的那种奇怪的微麻和新生的紧绷感!
“我的伤口……不见了?!” 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脱口而出。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然后猛地射向那个站在火山口边缘、非人的白色身影。
勇者依旧平静地望着那黑暗的隧道入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看你爬得那么努力,免费帮你治了。” 轻描淡写得如同拂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谢谢哦”
“……”勇者对我那声干巴巴的“谢谢哦”没有任何反应,像没听见一样。
她平静地转过身,赤足踏上通往那黑暗隧道口的嶙峋熔岩坡道。
她每一步都踏在滚烫、多孔的火山岩上,步履平稳得如同走在地毯上,灼热的地气和刺鼻的硫磺对她似乎毫无影响。
她不需要开口,那份无形的“跟着”的命令感已经清晰地传递过来。
“嘁……”我撇撇嘴,认命地跟了上去。
隧道入口像一个正在吞吐熔岩气息的远古巨兽之喉。
热浪混合着更浓烈的硫磺腐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里面的黑暗更深、更浓,那些来自岩缝深处的熔岩微光像垂死生物的眼睛,在绝对的漆黑中勾勒出更加怪诞、扭曲的阴影轮廓。
轰隆!!
就在我们踏入隧道的瞬间,一声沉闷如同巨神捶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从脚下,而是从隧道侧壁的深不可测处传来!
声音沉闷而巨大,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毁灭感!整个熔岩隧道都在剧烈震动!
细碎的火山灰和粉尘像下雨一样簌簌落下!上方粗粝的熔岩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一股强烈的震波沿着地面传递上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要是普通人,光是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巨响和剧烈震动,就足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隧道。
但我只是身体本能地晃了一下,稳住重心,皱了皱眉,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嘟囔了一句:“啧,这火山嗓门儿真大……”
我没有丝毫慌张的摸索,没有畏畏缩缩的试探。
在绝对的黑暗中,我的脚步甚至显得有点……轻快?步伐稳定而精准。
恰到好处地跨过地面突然出现的裂缝,侧身避开凸起的锋利熔岩尖角,甚至能在洞壁猛烈的震动尘埃落下时微微偏头躲开较大的碎石。
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自家熟悉的后院遛弯!对于那些能把人吓破胆的近距离爆发式巨响?
最多是皱皱眉,或者在被震得耳膜难受时烦躁地喊一句:
“嘿!又来?!这火山能不能有点素质?!”
勇者那看似不变的前行背影,在又一声巨响和我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声里,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帧。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的隧道似乎开始收窄,扭曲的岩壁压迫感更强。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走在前面的勇者,突然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微弱的熔岩反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轮廓。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我的位置,牢牢锁定。
在这片连空间感都要被剥夺的炼狱里,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明显的、非指令性的、纯粹的疑问,清晰得穿透了远处熔岩的咕噜声和头顶坠落的灰烬簌簌:
“……你,为何不怕这黑暗与雷霆?”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淡漠,更像是一种认知边缘被突兀触碰后、不得不发出的求解信号。
黑暗?雷霆?她居然在问我这个?
“哈?”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问题,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在死寂恐怖的隧道里,这笑声显得格外突兀而响亮。
我顿了顿,带着点炫耀和混不吝的后室老油子腔调继续道:“这叫黑暗?Level 6里面的黑暗才叫真·刺激!那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看来……勇气的前提也有经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