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无线电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力量疯狂奔涌!
倒地的混乱中,右手本能地死死揪住背包带,随即不顾一切地将整个沉重的背包抡圆了——像一柄破城的链锤,裹挟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向那张探下的、布满粘液的巨口和暴戾的血红复眼!
砰!
预料之外的沉重打击让实体发出一声惊愕痛苦的闷吼!巨大的头颅猛地后仰!致命的咬合瞬间中断!
剧痛、愤怒与迷惑让它陷入刹那的僵滞!
就是现在!
视线瞬间锁死——我的唐刀!依然深深嵌入怪物那条受伤肢体的关节深处!被撕裂的硬皮下,暗红肌腱与灰绿、近乎植物纤维的异质组织暴露在外,刀身随着怪物的抽搐不停摇晃!
毫无迟疑!身体翻滚间双腿狠蹬后方土包,低重力助我腾跃而起,化作离弦之箭,再次扑向那条伤残的臂膀!
左手不顾一切地攥紧了沾满冰冷粘液的刀柄!手指传来钻心的剧痛,却全然不顾。
“呃啊啊啊啊——!!!”
喉咙里爆裂出非人的嘶吼!全身的力量!腰腹拧转!脊椎如弓!蹬腿的爆发力在低重力下化为凶猛的冲势!
所有的恐惧、怒火、对生存的极度渴望,这一刻尽数灌注于紧握刀柄的左臂——不是拔刀,而是以那深嵌的刀刃为支点,将整个身体的重量与左臂骤然爆发出的、近乎诅咒般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向下、向外——死命撬动!!!
仿佛在撬动一块深埋大地的万钧顽石!
筋肉与诡异的纤维组织在刀锋下发出令人齿冷的“咯吱——哧啦——!!”的撕裂锐响!
这力量——超乎了我的想象!不仅仅是肾上腺素,那刺骨的小指剧痛,仿佛在生死关头点燃了骨髓深处的某种暴烈潜能!
咔嚓——噗嗤!!!!!
一声朽木爆裂混合着烂泥喷射的骇人巨响!
刀光裹挟着大蓬暗绿偏红、粘稠如沥青的浓浆猛烈喷溅!左臂骤然一松,脱缰的巨大力道带着我向后掀飞!
一条覆盖黄绿色粗粛硬皮、末端带巨大黑钩的粗壮肢体,竟真被我硬生生撬断下来!
“呜——呃——!!!” 实体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爆发开无法形容的、直抵毁灭深渊的凄厉尖啸!那是源自生命核心的剧痛!
就是现在!
甚至来不及感受左臂的酸软和那刺骨锥心的指痛!身体仅凭惯性驱动!
右手闪电般探入脚边摔落的背包!两瓶杏仁水瞬间扣在掌中!
没有丝毫停顿!瓶口精准地、狠辣地倾泻在那血肉模糊、筋肉狰狞的恐怖断口深处!
噗嗤!哗啦——!
“嗷呜——咕噜噜!!!”
实体如同被万伏电流击中,剧颤!凄厉的尖啸戛然而止,扭曲成一种窒息般、濒死的痉挛尖嚎!
创口内部的景象触目惊心——粘稠的杏仁水浸入的瞬间,那些灰绿组织肉眼可见地疯狂抽搐、萎缩!如同霉菌遭遇强效除草剂,飞速褪色、干瘪、溶解!
嗤嗤——!
创口深处甚至腾起诡异的细小白烟!一股混合着甜腻杏仁香与浓烈植物腐败腥臭的气味猛烈蒸腾!
巨躯筛糠般颤栗了一下,随后便再也不动了。
死了!
我脱力地跪倒在地,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叶的烧灼感。目光所及,是地上那滩缓缓洇开、混合着杏仁水与溶解组织的浓稠污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却宣告着胜利的诡异甜腥。
左手小指的剧痛,仍顽固地、一下下,凿击着指骨的深处。
踉跄起身,避开那滩蒸腾着不祥气息的粘稠物。
背起污秽破损的背包,握紧那把刃口挂满墨绿粘液的唐刀,我头也不回,一头扎进那片无垠死寂的苍白荒原。
跋涉……在低重力下的漫长跋涉。每一步落下,松脆的混凝土粉末都飞溅而起,又在凝固的风中簌簌飘落,如同细碎的坟茔之土。
左手指根的剧痛如附骨之疽,每一次心脏搏动都带来钻心的抽痛,与四肢百骸弥漫开的冰冷虚脱紧紧纠缠。
走了多久?时间已在这片白垩的坟墓里溶解。
风暴洗礼后的荒原死寂更甚,只有自己粗重如拉风箱的喘息和鞋底碾碎粉壳的单调“噗噗”声在空旷中回响。
恶心感翻涌而上,喉头铁锈与尘土的味道愈发浓重。
视线开始发花,像蒙上了一层不断晃动的水汽,眼前的苍白世界扭曲着,泛起层层叠叠的灰暗重影……
用沾满灰泥的袖子狠狠擦拭眼眶,那恼人的模糊感只是稍退,便又顽固地弥漫回来……
就在这时。
一道突兀的轮廓,刺破了视界尽头灰蒙蒙的天际线。
不是巨大混凝土板块堆叠的荒丘,也不是风蚀扭曲的断崖。
那竟是……一个金属的造物!
一座灰蒙蒙的金属塔!如同一根锈蚀的巨大长钉,斜插在这混凝土巨坟的丘顶,直直刺向凝滞污浊的灰白苍穹!
心脏猛地一撞,那如影随形的指痛竟被这发现压住了一瞬。我用力眨动酸涩的双眼,驱散迷雾——没错!绝非幻觉!
强提胸腔中残存的气息,朝着那孤塔的方向跌撞着加快“步伐”。距离拉近,塔的轮廓在摇晃的视野中渐次清晰。
它盘踞在整片荒原上最高的一座混凝土山丘顶端。
塔身爬满了一层厚厚的、干涸龟裂的混凝土灰垢,像凝固的脓疮或死去的苔藓,部分金属已被侵蚀得扭曲变形。
而那座依附于塔身的广播室小房,斑驳的外墙几乎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覆盖着岁月厚重的尘埃。
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终于走到围栏边缘。
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锈迹斑斑的金属栏杆。铁锈与陈年尘土的气味钻入鼻腔。
广播室的门窗紧闭,里面固定的金属桌椅、话筒……一切都触手可及,就在围栏之外。
然而。那道冰冷的金属栅栏,森严而坚固,将我与那塔,那发电机,以及唯一的庇护象征——彻底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