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劝说入队
隔间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要将人肺腑里的氧气都挤光。我胸口也堵得难受,为他的遭遇,也为这无边无际的绝望。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也为了确认一个萦绕在我心头的疑惑,我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地问:
“老烟……你听说过‘幸运豆奶吗”
“知道。”他声音沙哑,“这鬼地方,有点用的东西不多,那玩意儿算一种。味道跟牛奶差不多,但……能顶事儿。”
“那……”我犹豫了一下,“它那‘运气型’的……能管多久?”
“三四个小时吧,撑死。”老烟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过劲儿了,该倒霉还倒霉。指着它翻身?门儿都没有。”
他扯动嘴角,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真能一直走大运,老子早八百年就找到口子出去了,还会窝在这儿?”
三四个小时……我心猛地一沉。那股从阿尔玛身边醒来后一路贯穿始终的、如附骨之蛆的倒霉劲儿仿佛找到了注脚。不是那盒幸运豆奶失效了,
而是我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大倒霉蛋呗!这一连串的背运,仓库的惊魂追逐,险些被黑暗撕扯……原来根子在这儿!一股强烈的心悸伴着苦涩涌上来。
“靠……”我忍不住低骂出声,下意识地用右手按住了之前撞击货架时剧痛的左手。这一动,牵动了手指,钻心的疼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细微的动作和瞬间扭曲的表情没能逃过老烟的眼睛。
他那双疲惫但锐利的眼睛在我脸上和蜷缩的手上飞快扫过,尤其是在我下意识护着的左手小拇指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成了川字。
“手伸过来。”他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那是饱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果断。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忍着痛,把左手小心翼翼地伸到他面前。小指已经明显肿胀起来,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弯曲的角度也看着别扭。
老烟没说话,只用他那粗糙得像砂纸的大手,极其轻微地捏了一下指根和关节附近。动作干脆,但力道控制得恰好。
“嘶——!”我疼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忍着。”老烟低喝一声,眼神却专注起来,之前的颓废和绝望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处理危机的专注暂时取代。
他不再看我疼得扭曲的脸,目光锁定在受伤的手指上,嘴里冷静地吐出判断:“至少骨裂了。没碎成渣算你小子走运。”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狭小的隔间。
他不再废话,动作麻利地站起身——尽管动作牵扯到他旧伤的关节时也皱了下眉。
他在门边角落堆放杂物的破木箱里迅速翻找起来。几声带着锈迹摩擦的响声后,他手里多了两片切割得还算规整、但边缘粗糙的小木板,还有一截沾着污渍、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粗布条。
老烟蹲回我面前,将那两片冰冷、粗糙的小木板准确地夹住我肿胀变形的小指,一边一片,正好固定住。
他的手异常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在无数次的险境中处理过类似的伤口。那冰冷的触感和硬物的压迫加剧了疼痛,但我咬紧牙关没再出声。
“忍着点!固定好了少遭罪!”他用命令的口吻说,同时用那截粗布条开始一圈圈用力地缠绕,把木板和我受伤的指头紧紧捆扎在一起。
布条勒紧皮肤的感觉带来新的胀痛,但同时也提供了一种稳定的支撑感。很快,一个简陋但绝对实用的小夹板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重新靠回冰冷的门板上。那股临危处理的专注像潮水般褪去,深重的疲惫和绝望再次爬上他的脸,在闪烁的青白应急灯光下显得更加灰败。
我活动了一下被固定住的左手,那剧烈的刺痛缓解了不少,换来的是持续的钝痛和强烈的束缚感。
我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粗糙、仿佛被生活蹂躏过无数遍的男人,在这个绝境里又救了我一次。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不能就这么被困死。一个人挣扎,太难了。
“老烟……” 我看着他那张在阴影中晦暗不明的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我有一个小队,跟我们走吧。别一个人了。和我们小队一起,找到出口,我们一起…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
老烟侧过头,应急灯那微弱的、频闪的青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深刻的皱纹和干裂的嘴唇。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动作很轻微,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重感。
“……不了,小子。”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平板,那短暂的专注与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人……习惯了。”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般低低补充道:“独来独往,死的时候……麻利点。不拖累人。”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我劝道:“老烟,你别这么说!大家一起拼,总比一个人瞎撞强!相互照应,机会也大点……”
话没说完,老烟却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伙子,心……领了。但,真的不行了。”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摩擦声。
“我这把年纪……这身骨头……都是当年累下的伤劳,再后来在这鬼地方熬……早他妈熬空了。”
他那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指关节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摩擦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挤压。这声响在寂静的隔间里格外刺耳。
“跟你那些……能跑能跳的年轻腿脚比?跟不上咯。”他缓缓放下手,那动作透着一丝沉重和迟滞。
他的目光投向地面某处积水反射的微弱光斑,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铁皮墙,看到了那群从未谋面、充满活力的年轻人身影。
“真要是来了紧要关头,跑不动、拉不开架势……成了队伍里那块吊车尾的破石头,”
他扯动嘴角,笑容苦涩得像嚼碎了满嘴黄莲,“那不是帮忙……那是拖累着你们……一块儿死。”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却像一块冰,沉甸甸地砸在我心坎上。
一个“慢”字,就可能是整个队伍的致命点。他选择独自承担这份“慢”的风险,不想将它加诸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