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畅想前厅
我们四人回到基地气氛有些沉闷,没人先开口。
最后还是杨小林一屁股坐在睡袋上,打破了寂静,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憧憬:“想想啊同志们……蓝天,白云,烧烤摊,冰啤酒……咱们……可能真的要回家了。”
我正整理着装备,头也没抬,给他泼了盆冷水:“八字是有了一撇了,但那一捺,可得用咱们的命去写,写不好就是一道血淋淋的叉。”
朱浩哲没参与我们的讨论,他只是默默地、极其细致地检查着每一件装备,从武器到急救包,动作一丝不苟。他听到我的话,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接话:“宋昭雨说得对。概率渺茫。所以,别抱太大希望,按永远回不来的标准收拾吧。”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那份决绝显得格外沉重。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浩哲哥,你在Beta基地不是干得挺好嘛?听说都快升职了。怎么……也这么想回前厅?”
朱浩哲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低沉了些:“谁真的想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M.E.G.的事业……说到底,不过是在这鬼地方的生存手段。”他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极少见的、带着疲惫的柔和,“再说了……我也想家。想我妈做的红烧肉了。”
我心里一动,半开玩笑地说:“行啊!浩哲哥,要是真能回去,我去你家蹭饭!阿姨的红烧肉我得尝尝!”
“没问题。”朱浩哲终于笑了笑,虽然很淡。
杨小林一听来了精神,从床上弹起来,凑到我旁边挤眉弄眼:“我要是能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对象!必须找个前厅的妹子!”
我斜了他一眼:“你不是之前吹牛说有个女朋友吗?”
“那都前女友了!早分了!”杨小林摆摆手,然后神秘兮兮地勾住我脖子,压低声音,眼睛瞟向正在角落安静收拾东西的秦雪,“哎,宋队,说真的……你觉得秦雪姐怎么样?帮兄弟撮合撮合?”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无语地看着他:“你脑子被Level 11的色块糊住了?先不说这个……我连你俩在前厅住哪个省哪个市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我猛地打住了,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不对,咱们在这儿讨论啥呢?能不能活着走出Level 301都是个问题,就开始安排回国探亲和人生大事了?”
杨小林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耸耸肩:“那就……赌一把呗!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十八年后……”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没好气地接上他的话茬,“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秦雪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几个看起来像是皮质项圈的东西,递给我们一人一个。她的行李包很小,几乎没装什么。
“给你的。”她言简意赅。
我接过来,认出这是M.E.G.配备的基础生命体征监测项圈,遇到危险时会报警也带一点定位功能。我掂量了一下,疑惑地问:“你收拾完了?就这点东西?还有,这项圈……你啥时候取下来的?我记得这玩意儿有自爆机制吧?”
秦雪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有的东西,带不回去。这项圈,”她指了指我们手里的,“早就取下来了。不难。”
我看着她平静的脸,又看看手里这个据说挺安全的项圈,忍不住吐槽:“……行吧。M.E.G.果然专产残次品,不靠谱。”
杨小林也蹲在他的储物柜前翻找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瞥见他居然还拎着那个在Level 4,从那个叫老乔的流浪商人那里换来的、看起来脏兮兮的帆布兜子,正吭哧吭哧地往里面塞东西。
那兜子看起来鼓鼓囊囊,都快撑破了。我忍不住好奇,用下巴指了指:“哎,小林,你这破兜子里到底都装了啥宝贝?临走还舍不得扔?不会是把基地的杏仁水都扫荡了吧?”
杨小林抬起头,一脸“你不懂”的郑重表情,小心翼翼地拉开兜口给我看:“瞧见没?这都是哥们儿在后室的珍贵纪念品!”
我凑过去一瞧,好家伙!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几个不同颜色、印着模糊商标的杏仁水瓶盖,一小块Level 11那色彩斑斓的人行道上抠下来的碎砖,几根不知道从哪个层级捡来的、颜色诡异的鸟类羽毛,甚至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画着抽象派地图的糖纸……
“你……你还在收集这些瓶盖儿啊?”我有点哭笑不得,想起他好像确实有这爱好,之前在Level 4就见他摆弄过。
“那必须的啊!”杨小林把兜子口扎紧,像护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纪念嘛!等咱真回了前厅,这些东西可就是绝版收藏!到时候开个‘后室奇物展’,门票都得收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朱浩哲检查装备的手停了下来,无语地看了杨小林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擦拭他的枪械。
连一旁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秦雪,嘴角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我看着杨小林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在这朝不保夕的后室里,有人像朱浩哲一样追求稳妥和效率,有人像秦雪一样淡漠疏离只求生存,但也有人像杨小林这样,还能苦中作乐,用捡来的“垃圾”记录着这段光怪陆离的旅程。
这破兜子里的每一样小玩意儿,大概都对应着一段生死边缘的记忆吧。
“行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把这‘传家宝’看好了,别到时候在Level 301颜色掉没了。”
“呸呸呸!乌鸦嘴!”杨小林赶紧对着兜子“呸”了几口,“老子就是人没了,这兜子也得给我带回去!”
玩笑归玩笑,但我们都明白,这兜子“纪念品”,与其说是对未来的投资,不如说是对过去这段荒诞岁月的一种告别仪式。能带走的是这些破烂,带不走的,是无数次的险死还生。
我们各自收拾着行装,房间里只剩下物品碰撞的细碎声响。明天,我们将带着这些微不足道的行囊和沉重的希望,走向那个能抹除一切色彩的未知之地。
杨小林的破兜子,朱浩哲擦亮的枪,秦雪轻便的背包,还有我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