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加油，活着回家

我们决定抓紧时间休息8个小时，养精蓄锐。

四个人各自躺在睡袋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但一种无形的焦躁在空气中弥漫。没有一个人真正睡着。

对“前厅”的渴望，像一团炽热的火，在胸腔里灼烧。蓝天、白云、熟悉的食物、亲人的脸庞……这些几乎要被后室无尽诡异磨平的记忆，此刻因为克莱尔博士那句“回到前厅”而变得无比清晰、诱人，烧得人辗转反侧。

但同时，对Level 301的恐惧，对那套未经测试的防护服的不信任，对“有去无回”这个冰冷判断的认知，又像一桶冰水，时不时浇下来，让人手脚冰凉。

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一种比死亡更诡异的终结方式的恐惧——在色彩被剥离的虚无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管道阴影，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脑子里一会儿是小时候家门口那棵老广场，一会儿是Level 301资料里那些失去色彩、变成单调线条的恐怖景象。

旁边床上，杨小林翻来覆去，把身下的简易床弄得嘎吱作响。他一会儿小声数着杏仁水瓶盖，一会儿又唉声叹气。

“别数了，”朱浩哲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越数越精神。”

“浩哲哥，你也没睡啊？”杨小林像是找到了救星，压低声音问。

“嗯。”朱浩哲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但在这寂静里，这声应答本身就说明了一切。连最沉稳的他也无法平静。

角落里，秦雪的床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我知道她肯定也没睡。她的呼吸频率不对，太过均匀刻意，反而暴露了她醒着的事实。

“秦雪姐？”杨小林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短暂的沉默后，传来秦雪清冷的回应。

得，全军覆没。

“妈的，”杨小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坐了起来，“根本睡不着！一想到明天……我这心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还是吃了跳跳糖的兔子！”

我叹了口气，也坐起身：“谁不是呢。希望和绝望轮流值班，这觉没法睡。”

朱浩哲也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眼镜片反射着微光：“既然都睡不着，不如再核对一遍行动计划和个人装备。查漏补缺，好过胡思乱想。”

秦雪那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看来是默认了。

于是，在出发前最后的8个小时，我们四个人谁也没能入睡，就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借着幽绿的光，再次打开背包，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那些也许能救命、也许毫无用处的装备，低声讨论着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及其应对方案。

我们最终还是强迫自己躺下，在极度疲惫和紧张交织的状态下，大概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小时。说是睡，更像是意识模糊的短暂宕机。

当预设的闹铃尖锐地响起时，我猛地惊醒，感觉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揉着发涩的眼睛坐起身，发现朱浩哲和杨小林已经醒了，正沉默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杨小林正往嘴里塞着能量棒，看到我坐起来，他随意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动作突然顿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连咀嚼都忘了。

“卧……卧槽！宋队！”他指着我的脸，声音因为含着食物而有些含糊不清，但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你……你的眼睛！颜色变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皮。“什么变了？”

“眼睛！瞳孔！不是金色的了！”杨小林凑过来，几乎要贴到我脸上仔细看，“变回棕色了！就跟你以前一样！”

我心中一动，立刻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一面小的镜子，对着镜子看向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那双瞳孔，此刻确实恢复了原本的、我熟悉的深棕色。虽然因为缺觉布满血丝，但颜色确确实实是正常的。

“应该是金瞳族的基因影响消散了。”我放下镜子，语气尽量平静地解释道。

秦雪这时候也醒了过来，她的眼睛也变回了棕色。

我们四人穿戴整齐，将最后一点个人物品塞进背包。

我们四人经过几个小时的勉强休息，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已经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杨小林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满“纪念品”的破兜子拴在腰带上，还特意打了个死结。

来到Beta基地深处，李云基地长已经在一扇不起眼的合金大门前等着我们。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表情严肃，眼神中带着沉重的嘱托。

“四位，”他朝我们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跟我来。”

他没有多言，转身用权限卡刷开大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灯火通明的封闭通道，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材质，只有我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通道很长，七拐八绕，仿佛通往地心深处。最终，我们停在另一扇门前。这扇门看起来普通得多，像是某种商店的入口。

李云基地长再次刷卡，门缓缓滑开。门后的景象让我们都愣了一下。

这并非想象中布满尖端仪器的实验室或传送门，而是一家……宠物商店？

店内灯光明亮，货架上摆着各种宠物食品、玩具、小窝，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宠物香波的味道。

然而，与这温馨日常场景格格不入的是，商店内部都是荷枪实弹、神情警惕的M.E.G.守卫，他们分布在各个角落，将所有看似是出口的地方都严密把守起来。

商店的窗户被从内部用厚重的金属板封死，唯一的入口就是我们刚才进来的那扇门。

“就是这里了。”李云基地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们，他的目光在我们四人脸上一一掠过，“Level 301的临时稳定入口。我们把它封闭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穿好防护服。进去之后，一切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这里有个信号发射器，按下它我们就知道你们是否成功回到前厅。”

他顿了顿，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朱浩哲的肩膀，又看了我们一眼，吐出两个字：

“加油。活着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