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后室:一个普通人的生存之路第177章 我……回家了0%

第177章 我……回家了

一阵无比刺眼的白光猛地吞噬了所有视野,伴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从高处抛下的失重感和眩晕感。

我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身上的防护服似乎发出了过载的哀鸣,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死了吗?

这就是终结的感觉?一片虚无,连痛苦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阵规律的、冰冷的“滴滴”声,像一根针,刺破了我意识中的混沌迷雾。

我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洁白的天花板,还有散发着柔和光线的吸顶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干净却有些刺鼻的气味。

这是……哪里?

我试图转动僵硬的脖子,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房间很简洁,除了我躺的这张床,旁边还有监测心跳血压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那“滴滴”声正是它发出的。

医院?

我……在医院?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看起来年轻俏丽的女护士正好推门进来,看到我睁着眼睛,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转身就朝门外喊道:“主任!主任!3床的患者醒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鲜活的人气,与后室里那种死寂和诡异截然不同。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有些虚弱,但似乎没什么大碍。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或者身体哪个部位有疼痛感?”医生走到床边,语气温和但专业地询问道,同时翻开病历夹记录着。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声音沙哑:“没……没有特别疼的地方。我……我这是在哪里?我刚从……后室出来。这里……是前厅吗?”

我说出了那个魂牵梦绕又充满不确定的词。

医生拿着笔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透过镜片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后室?前厅?你说的是什么地方?我没听说过这两个地名。”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安抚,“你可能是受了些惊吓,意识还有点模糊。这里是魔都,你放心,很安全。”

魔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更深的疑虑同时涌上心头。我们……真的回来了?通过那扇诡异的窗户,直接回到了魔都?

但医生的反应……他根本没听说过“后室”和“前厅”?这不对劲!

我强压下混乱的思绪,追问道:“医生,我……我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医生一边在病历上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哦,是在一个老小区的楼道里,地下室的楼梯转角。发现你的时候,你就趴在那儿,昏迷不醒。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外伤,就是这身衣服……”他瞥了一眼我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脏兮兮的便服,“有点奇怪。不过人没事就好。可能还得给你安排做个脑部CT,看看有没有轻微脑震荡。”

他合上病历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道:“你这症状,跟413房那个姓杨的小伙子有点像,刚醒过来的时候也是有点胡言乱语的,老是说什么‘层级’、‘实体’之类的怪话。”

姓杨?413房?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脱口而出:“那个患者……是叫杨小林吗?”

医生这次真的惊讶了,他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我:“你怎么知道?你们认识?”

“……认识。”我点了点头,感觉喉咙更干了,“我们……是一起的。”我想说“队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后室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在这个正常的世界里,还是不要轻易提及为妙。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正好,你们可以互相照应一下。你放心,你的面部没有损伤,就是有点虚弱和脱水,休养几天应该就没事了。”他似乎把我刚才的“胡言乱语”归结为惊吓过度和刚醒来的意识不清。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便和护士一起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持续不断的、规律的“滴滴”声。

我靠在床头,环顾着这间干净、明亮、充满“正常”世界气息的病房。窗外,是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象,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正确。

我们真的回来了?从那个色彩剥离、充满腐朽和死亡的Level 301,通过一扇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的窗户,直接回到了前厅

这顺利得……让人心慌。

杨小林也在,这说明朱浩哲和秦雪很可能也回来了?他们是在别的病房吗?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我的理智,但长期在后室养成的、对任何“正常”都抱有最深切怀疑的本能,却在我脑海里拉响了最刺耳的警报。

那扇窗户……Level 301……这一切,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略显苍白但完好无损的手指。没有腐蚀的痕迹,没有灰白的孔洞。

但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洁白的墙壁,这消毒水的气味,这窗外明媚的阳光……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假?

或者说,是我自己,已经无法再完全相信这份“正常”了?

我靠在床头,内心的波澜难以平息。那份对“正常”的渴望与根深蒂固的怀疑如同冰与火在体内交织。我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一个能锚定现实、击碎虚妄的证据。

下意识地,我摸了摸身上那套脏兮兮的便服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熟悉的硬物——我的手机!它居然还在口袋里!

我急忙掏出来,屏幕漆黑,按了按电源键毫无反应,果然没电了。幸运的是,床头柜上就有一个多功能充电器,接口居然匹配。我手有些发抖地将充电线插好,看着屏幕上亮起的低电量标志和缓慢增长的充电百分比,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几分钟后,电量勉强够开机了。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品牌标志闪现,然后是锁屏界面——那是我进入后室之前,和家人在公园里野餐的照片,阳光灿烂,每个人的笑容都那么真实。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解锁,桌面图标正常。信号格是满的。我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讯录,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刻在骨子里的名字——“妈妈”。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会不会没人接?会不会是空号?会不会……接通后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诡异声响?

就在我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吞噬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带着急切和浓浓担忧的中年女声。是妈妈!真的是妈妈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沙哑,但确确实实是她!

“妈……”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千言万语,无数次的生死边缘,对家的疯狂思念,所有的一切都涌到嘴边,却哽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儿子!是你吗小雨?!你吓死妈妈了!你这孩子,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信息也不回!你跑哪儿去了啊?我和你爸都快报警了!”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连珠炮似的追问着,但那其中蕴含的关切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像暖流一样瞬间包裹了我。

很多天?我在后室挣扎求生,感觉度过了无比漫长的时间,但在前厅,似乎只是“失联”了几天?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但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对着话筒,轻轻地说出了那句在心底重复了千万次、支撑我走过无数绝望时刻的话:

“妈……我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