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曾经去过那里
挂断和妈妈的电话,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暖流般冲刷着四肢,但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并未完全放松。杨小林也在医院,而且就在413房。我必须亲眼确认他们的情况。
我拔掉充电线,深吸一口气,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下了床。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门口,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和消毒水气味让我有些恍惚。按照门牌指示,我一步步走向413病房。
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推开。
病房里,三张病床映入眼帘。而床上坐着的三个人,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杨小林正盘腿坐在靠窗的床上,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熟悉的活宝劲儿已经回来了;秦雪坐在中间的床上,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朱浩哲则靠在最里面的床上,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沉稳和关切清晰可见。
他们三个……竟然被安排在同一个病房!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他们都愣了一下,随即,各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欣喜、如释重负——在他们眼中闪过。
我们四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后室的生死与共,在层级的的绝望挣扎,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都浓缩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
最后还是我,看着他们仨整整齐齐地待在一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打破了沉默:
“行啊你们三个,搁这儿搞团建呢?就我特殊,被分去单人间了是吧?”
短暂的寂静后,杨小林第一个爆发出标志性的嘎嘎大笑,秦雪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连朱浩哲的嘴角都明显上扬了一个弧度。病房里顿时充满了久违的、轻松而真实的笑声。那一刻,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我们,真的都回来了。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转眼便是五年。
五年间,我回了冰城老家,在父母的唠叨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里,慢慢抚平后室留下的无形创伤。但终究,心底那份对未来的躁动和所谓“梦想”,还是让我再次背起行囊,回到了这座繁华又冰冷的魔都。
此刻,我站在那传说中的“汤臣一品”……的旁边一个小公园的垃圾桶旁。晚风吹过,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和一丝凉意。我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导航,盘算着这个月的房租和项目奖金,心想终于能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依旧带着几分猥琐却又无比亲切的叫喊声:
“哟!宋队!搁这儿视察汤臣一品呢?咋样,相中哪套了?哥们儿现在有钱了,要不要合伙整一套?”
我猛地转过头,只见杨小林这货正咧着嘴朝我走来,而他身边,竟然……是秦雪!而且,两人是手牵着手的!
秦雪看到我,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和,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眼睛瞬间瞪大了,指着他们紧握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俩这……这是?!”
杨小林得意地晃了晃和秦雪交握的手,然后两人同时抬起了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面戴着款式简洁却闪着微光的对戒。
“嘿嘿,”杨小林凑近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哥们儿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幸福,贼拉幸福!”
我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替他们高兴,忍不住好奇地问:“不是……你怎么追到秦雪的?这难度系数堪比单刷Level 599啊!”
杨小林神秘兮兮地勾住我脖子,把嘴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秘诀就是……死缠烂打!当然,前提是得活着回来,还得脸皮够厚!哥们儿我这五年,那可是持之以恒,水滴石穿!”
我被他这歪理逗乐了,正要再损他几句,就看见朱浩哲也从公园另一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公文包,一副精英人士下班的样子。
“浩哲哥!”我们招呼道。
朱浩哲走到我们面前,看着我们仨,尤其是牵着手的杨小林和秦雪,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都到了?咱们四个能聚齐,可真不容易。”
我看着眼前这景象:脱单成功的杨小林和秦雪,事业有成的朱浩哲,再想想自己还在为梦想和房租挣扎,不由得感慨道:“是啊,都有各自的生活了,聚一起是难。你看人家俩,聚一起就很简单了。”我故意用胳膊肘捅了捅朱浩哲,开玩笑道:“浩哲哥,要不……咱俩也试试?凑合过呗?”
朱浩哲闻言,脸上那点微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别……别吓我。我心脏不太好。”
他这反应顿时把我们全逗笑了,杨小林笑得最大声,秦雪也抿着嘴笑,连我自己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公园里传来孩子们嬉戏的声音,远处是魔都璀璨的灯火。我们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轻松,畅快,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这笑声,和五年前,在那家医院的413病房里,我们刚刚确认彼此都从后室生还时的笑声,何其相似。
却又那么不同。
因为这一次,笑声里不再有劫后余生的惊悸,而是浸满了平凡岁月的温度。我们终于,真正地回到了生活本身。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流水一样平静。上班、下班、挤地铁、应付KPI、和同事聚餐、周末偶尔和朋友几个小酌……魔都的生活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却也用琐碎和忙碌,一点点填满了那些可能滋生回忆和恐惧的空隙。
我真的去过那个地方吗?那些色彩爆炸、空间扭曲、生死与共的经历,会不会只是我压力过大产生的集体幻觉?
毕竟,杨小林、秦雪、朱浩哲他们也绝口不再提那段往事,仿佛默契地将其封存。
我们的生活轨迹在回归后迅速分化,各自投入了“前厅”的滚滚红尘。偶尔聚会,聊的也是工作、房价、八卦,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都市青年团体没什么两样。
直到那个周末,我决定彻底打扫一下我那个堆满杂物的出租屋,准备迎接新的一年。当我清理到床底下那个积满灰尘、自从回来后就再也没打开过的旧背包时,手指触碰到了硬物。
我把它拖了出来,拉链已经有些锈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拉开了。
我的手指触到了两样冰凉、坚硬的东西。
我把它俩拿了出来。
一样,是一个材质奇特、触手冰凉的面具。
另一样,是一张卡片。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和图案依然清晰——M.E.G. 探索者 宋昭雨。
面具冰冷的触感和工牌上清晰的徽标,像两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我刻意尘封的记忆闸门。
不是梦。
那粘稠的色彩,腐朽的墙壁,致命的实体,并肩作战的队友,对“家”的疯狂渴望,还有Level 301那扇通往“生路”也可能是更深陷阱的窗户……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
……
我曾经去过那里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