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特级
他被那猛然爆开的斩击和墙壁坍塌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几乎是抱着头猛地蹲下。
等尘埃稍定,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目光恰好对上了从破洞内同样一脸愕然望出来的温浅。
两人大眼瞪小眼。
伊地知的视线飞快地从温浅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黑色咒纹,扫到她身前那被整齐切开的墙壁断面……最后,定格在温浅还残留着惊疑的脸上。
如果……如果没看错……那斩击的轨迹,那残留的气息……
宿傩的……斩击??!
伊地知脑子里“轰”的一声。
就在这时,他手里还没挂断的电话里,五条悟那拖长了调子却带着压力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甚至漏音到连洞内的温浅都隐约能听见:
“喂喂,伊地知。汇报给我情况,不要让我回去算账……”
伊地知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朝洞里的温浅伸出手:“温浅同学!快出来!”
但已经晚了。
那被宿傩斩开的墙壁,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断口向中间合拢!那洞,正在迅速缩小
外面的光被一点点掐断。两人的目光,最后隔着只剩一道缝隙的洞口,短暂交会了一瞬
伊地知眼中是惊恐和焦急,温浅眼里则是茫然和迅速沉下的决断
随即,墙壁彻底合拢,将内外再次隔绝。
温浅站在重新封闭的昏暗里
她转过头。身后,那些被刚才斩击惊扰后短暂停滞的惨白笑脸,又嘻嘻怪笑着,从管道阴影里重新浮现
“你一直要赶我走干什么?”温浅忽然开口,带着困惑,对着空气,也对着体内那个存在
“我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能感觉到,对方现在非常、非常不耐烦。
不知怎么,也许是刚才宿傩破墙的举动和伊地知的出现让她串联起了什么,温浅心里那股火气反而被一种更奇怪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甚至轻轻扯了下嘴角,用明显挑衅的语气对着脑海里的沉默说道:
“你有二十根手指,分我两根怎么了?”
“悠仁吃得,我就吃不得?”
“你有点厚此薄彼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到底为什么要抢这种一看就不能入口的鬼东西吃?但念头一旦起来,就有点压不住。
而且……
她想起伊地知刚才那副样子。不只是在找她。他那冷汗,那焦急,电话里对五条悟的汇报……
不只是她来这里了。
估计一年级的……虎杖,钉崎,伏黑,也都来了。
要问为什么能猜到?
温浅看着渐渐逼近的惨白笑脸群,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特级咒胎出现,五条悟不在,高专会派谁?更何况,一年级里面有两个容器。宿傩的容器。高层早就想处理掉了。
那这个烂摊子没人比一年级更合适接手了。
让他们来碰特级?跟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手指……拿不到就算了。她现在还不能出去。至少不能一个人出去。
她得把那三个人捞回来。她好不容易才有了那么几个鲜活气儿的同窗。
可不能让人死了。
温浅右眼的暗红再次悄然浮现。她面向那潮水般涌来的惨白笑脸,以及更深不可测的红絮翻涌的迷宫深处。
得找到他们。
虎杖悠仁那边的情况,糟透了。
只是一个照面,那股压倒性的恶意和力量就让他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危险。他让伏黑惠带着钉崎先跑,找到出口就发信号
到时候,他就把身体里那个怪物放出来。这是唯一可能搏一把的办法,哪怕之后自己可能会死。
温浅不知道虎杖具体的打算,但红瞳视野里,代表虎杖的那团激烈燃烧的气息,正在某个方向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她咬紧牙,朝着那个方向拼命赶。
但这鬼地方的地形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她刚闪过左侧管道缝隙里探出的一只,脚下水泥地突然向下塌陷,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干燥的游泳池。
“?!”
温浅一脚踏空,头朝下直直栽了下去。
后背和肩膀先着地,紧接着后脑勺也重重磕在坚硬的瓷砖上。视野里一片黑白闪烁的雪花点,耳朵里嗡嗡作响。
……泳池。你大坝呢。
上方那些追逐她的怪脸凝聚成了一条巨大无比的怪鱼!
鱼身完全由层层叠叠的脸孔构成,黑洞洞的眼睛齐齐盯着池底的温浅。
怪鱼张开嘴猛地朝池底的温浅咬下来!
鱼整个含住她向上抛起,鱼尾横扫而来,结结实实地抽在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的她身上!
温浅被狠狠抽飞出去,撞向是泳池一侧的墙壁。
一下直接撞穿了墙,到处都是她飞溅的血。
一个惊恐到变形的声音猛地刺了进来:
“温浅——!!!”
是虎杖悠仁的声音。以这种方式“见面”,真是……蛮惊悚的。
冲击力让她翻滚着滑落,最终脸朝下瘫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她勉强掀起眼皮,视野被血糊住大半,只能模糊地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半跪在地上,浑身浴血。
是虎杖悠仁。
但他现在的样子……并不算好。
他左手没有了,鲜血还在不断从断口涌出,仅存的右手手指也少了。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勉强算是人形。高,皮肤是一种死白的颜色,身上胡乱缠绕着一些布条。
此刻,这个特级咒灵正兴奋地……摇来摇去。
就是字面意思。
温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麻木的念头:
……不是神经病吧。
咒灵咧开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颤音。
一只手臂抬起,一点刺目的黄光迅速膨胀,化作一个嗡鸣旋转的能量球体。
虎杖几乎是嘶吼出声:“躲起来——!”
躲?往哪躲?
温浅眼睁睁看着虎杖浑身是血地冲到自己身前将她死死挡在身后。
咒灵手中的黄色光球脱手射出,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狠狠轰在了虎杖的后背上
爆炸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声。
温浅被虎杖的身体完全罩住,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依旧透过他的身躯,重重砸在她自己胸前。
她听到虎杖的胸腔里传来清晰可怖的骨裂闷响,自己也被震得一大口鲜血咳了出来。
随即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咳嗽。
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温浅咳得眼前发黑,满嘴都是铁锈味
压在她身上的虎杖彻底软了下去,重重栽倒在她怀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痛……”温浅被压得连咳嗽都费力,只能徒劳地用手拍打着虎杖的肩膀“痛……虎杖……重……”
虎杖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闷哼。他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温浅……快……跑……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