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温柔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纸袋和一个显眼无比的东西，正猫着腰东躲西藏
她没还手，只是一味地闪避，动作因为要护着怀里的东西而显得滑稽
“快制住她！”
“小心！别让她再破坏结界！”
“抓住！”
呼喝声不断。一道并不算强的束缚性咒力光芒朝着温浅的后背打去，她正侧身躲避另一侧的人，眼看就要躲不开。
温浅干脆闭上了眼，微微缩起肩膀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五条悟你倒是快回来啊！再不回来你的惊喜真要被打成真的惊吓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股力量在她身后展开吞噬了那道袭来的咒力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几声错愕的低呼：
“家、家主……”
温浅猛地睁开眼，回头。
五条悟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夜风夹着雨丝吹进来，卷起他的衣角和那头标志性的银发
在这片被昏黄灯光照亮却依然显得压抑的黑暗与混乱中，他整个人如同自带光源，异常清晰
五条悟低下头，看到温浅面颊上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灰土和细小擦伤，整个人狼狈不堪，像刚从哪个泥坑里捞出来。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背景中，最突兀也最显眼的，是她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两样东西
一个印着蛋糕店logo被挤得有点变形的纸袋。
以及，一大束依然洁白得晃眼，沾着晶莹雨珠的白玫瑰。
五条悟挥了挥手。围在四周的术师和护卫迅速退开
转眼间，片空地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这才把目光从温浅狼狈的脸上移到她怀里那束突兀又扎眼的白玫瑰上。
看了两秒，他突然低低地笑出声：
“为什么不听老师的话，要自己偷偷跑出去呢，温浅？”
温浅见他终于开口忙不迭地把怀里那束白玫瑰又往前举了举，几乎要怼到他鼻子下面。
一大捧洁白沾着水珠的花，和她此刻灰头土脸的模样形成惨烈对比。
“因为……想见你。”
五条悟尾音微微上扬：“哦？因为想见我？”
温浅另一只手又拎起那个皱巴巴的甜品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因为……这里过得太不舒服了。而且……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温浅已经说过很多个‘对不起’了。”
“那不一样。”温浅立刻抬头“这次是……比较诚心的道歉。”
诚心吗？
他的学生，向来擅长在这种看似坦白直率的话语里，掺上几分真假难辨的小心思，撒点无伤大雅的小谎。
他朝着温浅的院落方向走去。
温浅愣了一下，赶紧抱着花和袋子，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走了几步，她偷偷抬起没拿东西的那只手，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脸颊
那里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血混着雨水和灰尘正缓缓渗出来。
温浅把手在自己同样不怎么干净的衣服上随意蹭了两下，然后才端起那个装着泡芙的盒子挪到竹躺椅旁边
蹲下身，把盒子往五条悟那边递了递。
“……嗯，买的泡芙，赏脸来一口呗？多加了糖霜的，应该蛮甜的。”
五条悟依旧闭着眼，雨声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问出的问题却和眼前的甜点毫无关系：
“温浅，如果有个机会能把现在咒术界的那些规则，全部推翻重来。你会伸手去推一把，还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温浅垂下眼，看着盒子里挤出来的奶油，很实在地回答：“我应该没那么牛逼。老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恕我回答不了了。”
“哦？”五条悟偏过头“对于做不到的事情，就不去想吗？”
温浅知道他在试探。试探她的立场，她的野心，她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真正的看法。
五条悟这个人，强大到可以肆意妄为，却又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看到咒术界根深蒂固的腐朽。他行事看似散漫不羁，底色却还是温柔的
这种温柔，是温浅到现在还活着的最本质原因。
她拿起盒子里那个被压坏的泡芙，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说实话吧，老师。能力特殊的人大概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你是个很温柔的人，高专的大家也是。这让我挺开心的”
“我也希望自己能是个温柔的人。不论过去是什么样，将来想变成什么样，至少希望温柔能是其中一部分。”
她的意思很明确了。她在跟五条悟摊牌
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有秘密，而且现在不想说。但也请你放心，我对高专，对你，没有恶意，更不会起什么歹心。
“你救过我，我会一直记得。”
说完，她又从盒子里拿起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泡芙，再次递到五条悟面前
“握手言和吧，老师？”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泡芙咬了一口。
奶油瞬间在味蕾炸开。
他眯起眼，脸上露出那种吃到高糖分食物时特有的满足表情，细细品味着。
不老实的学生。
和……撬不开的嘴。
他们之间依然有距离。有戒备，有心防。这一点，两个人心知肚明。
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五条悟吃完那个泡芙，指尖还沾着一点奶油。
他忽然伸出手，用小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蹭过温浅脸颊上那道细小的伤痕。
温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一愣，下意识想躲，又忍住了。
“嘛——这就不痛了哦？”
温浅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蹭过的地方
“啊？老师……你治好了吗？”
五条悟把沾着奶油的食指转过来，轻轻蹭在了她另一侧干净的脸颊上
“没有噢——”他笑眯眯地说，声音愉悦，
“我的反转术式治愈不了温浅呢。”
温浅：“……”
她摸着脸颊上那点冰凉的奶油，看着五条悟笑得一脸无辜又欠揍的样子，一时无语。
他们的试探，到此为止全部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