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没吃饱吗？
五条悟从竹躺椅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雨夜的湿气似乎并未沾染他分毫。
他低头看着还蹲在台阶边的温浅
“温浅明天就可以走了。”
温浅闻言，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就要点头
但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等等！走？这就让她走了？她费这么大劲结果正事一点没干，就要被打发走了？
“但是不要回高专，”五条悟继续道，仿佛没看到她瞬间变换的脸色
“老师给你批了假，出去玩玩吧。散散心。晚些时候，会安排你和悠仁一起回高专。”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老师！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走之前……让我吃顿饱饭呗？”
五条悟：“……？”
他难得地怔了一下，似乎没理解这个请求的来由。
自己……应该没苛待她吧？虽然关着她，但基本的饮食供应肯定有安排。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没吃饱吗？”他问
温浅用力点头，表情无比老实：“没有。”
五条悟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在这里……吃的是什么？”
“白米饭和咸菜。”温浅飞快地回答，还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吃了三天。也没有水。”老师，他们都说……五条家很有钱啊？”
五条悟：“……”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只有檐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敲在石板上，也仿佛敲在了某位家主此刻有些凝滞的思维里。
白米饭。和咸菜。三天。没有水。
五条家很有钱。
几个简单的句子，组合在一起，产生了某种荒诞又令人极度不悦的化学反应。
墨镜后的目光沉静下来，落在温浅那张写满“我只是想吃顿好的”的脸上，又缓缓移开扫向庭院深处
他没有立刻说话。
但温浅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好像莫名下降了一点。
“……我知道了。”半晌，五条悟才开口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让人给你做。”
……………………
一道道菜肴被侍女无声而迅速地呈上。煎得焦香的和牛，冒着热气的天妇罗拼盘，鲷鱼刺身，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颇为精致的小碟……很快就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温浅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视线黏在那些菜上。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吃得完吗？”
温浅立刻摇头，又赶紧点头：“吃得完吃得完！老师你放心！”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只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开动了。
“就当……补偿了。”
温浅立刻拿起筷子：“那个老师，可以来点喝的吗？”
五条悟正在给自己倒一杯冰镇过的橙汁：“想喝什么？橙汁要不要?”
温浅却摇了摇头：“那不喝那小孩喝的玩意儿！老师我们来点小酒吧！庆祝一下……呃，庆祝我明天重获自由？”
五条悟：“……？”
他放下果汁壶“未满二十岁不能喝酒。还有，‘小孩喝的玩意儿’？那是什么奇怪的分类。”
温浅眨了眨眼：“老师，其实正常算的话，我早就成年了。”
五条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啊，这家伙的年龄根本没法按常理算。她重复地上着高中，真实存活的岁月恐怕比看起来要长得多。
只是外表和大部分时候的表现，容易让人忽略这一点。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温浅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些微难以捉摸的光。居然点了点头：“好。”
很快，有人捧来一个造型古朴的小酒坛，还有配套的温酒器和酒盏。
温浅好奇地看着那坛酒被打开，清冽中带着醇厚的酒香散出来，和她印象中清淡的日本酒不太一样。
“不是清酒吗？”她问。
五条悟已经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果汁杯：“我对酒不了解，也不怎么喝。就不陪你了，你自己随意。”
他晃了晃杯中的橙色液体，“这是……‘小孩喝的玩意儿’。”
温浅没在意他的调侃，注意力全在那坛酒上。
斟满一盏，她端起酒盏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
辛辣刺激的味道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什么酒？度数这么高？！
她捂着嘴，脸一下子涨红了。
五条悟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果汁。
温浅缓过劲，又喝了一点点。滚一股晕乎乎的暖意开始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五条悟杯子里的橙汁已经见底，正慢悠悠地用手指摩挲着光洁的瓷杯沿，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她有点疑惑
“其实也还好嘛。老师，来一杯？”她说。
五条悟轻笑一声：“好啊，老师陪你喝。”
他松开了杯子，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不过，喝完这杯，温浅得答应老师一个条件。”
“条件？”温浅倒酒的动作一顿“难做到吗？”
“不难做到。”
温浅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撇撇嘴：“行！答应了！”
说完，她贼兮兮地笑起来，开始往五条悟面前那只原本装果汁的空杯子里倒酒。
不得不说，五条家真做起正式菜肴来，水平绝对是顶尖的。
温浅一开始还惦记着灌酒和条件的事，几口鲜美的和天妇罗下肚后，注意力就忍不住被美食分散了大半。
她吃得很满足，腮帮子微微鼓起，时不时因为某个特别好吃的味道而眯起眼睛。
期间，她不忘端起自己的小酒盏，隔空朝五条悟的方向晃了晃，然后皱着眉像喝药一样抿一小口，赶紧再塞口菜。
五条悟也配合地端起她倒的那杯酒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开口：“温浅喝酒的姿势，倒是挺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碰。”
温浅正被一口炖肉香得晕乎乎
“啊……这个啊。我蛮早就陪我爷爷喝酒了。”
“老头他……因为我的缘故，得一直搬家，换地方住。没什么固定邻居，更别说交到什么能长久往来的朋友了。经常就是晚上一个人，坐在家里那张老桌子前，自己温一壶酒，慢慢地喝。”
“我看不得他那样。有时候就会赖上去，缠着要一口尝尝。老头开始还板着脸，作势要拿筷子敲我脑袋，骂我小孩子家家学什么不好……”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起来：“不过次数多了，他也就不拦着了。就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我被那些他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稀奇古怪的酒，辣得吐舌头满屋子找水喝。”
五条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酒杯。墨镜后的目光，落在温浅此刻显得有些柔软和遥远的侧脸上。
温浅说完，似乎也觉得气氛有点过于怀旧了，她甩甩头重新端起酒盏，朝五条悟的方向举了举
“来，老师！为了……嗯，为了这顿饭！干杯！”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也缓缓勾起，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杯盏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