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谢谢厚爱
温浅盯着那个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的背影，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响，盖过了远处隐约的酒馆喧哗。
“一直跟着我的人不是那个醉鬼，是你吧？特级？”
前方的身影停下，笑嘻嘻地转过头：“真是敏锐啊，温浅。”
温浅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光，彻底看清了他的模样
她微微皱眉：“你认识我？为什么跟着我？”
“我不认为为难一个刚刚为你解围的人，是礼貌的行为哦，小姐。”
真人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姿势“既然我都好心充当了你的朋友，温浅是否愿意把今天晚上的时间……稍微让给我一点呢？”
他在邀请她谈话。温浅沉默地评估着风险，对方是特级，目的不明，在这里动手绝非上策。
似乎看出她的权衡，真人弯起眼睛，抛出了诱饵：“要是我说……我手里有宿傩的手指呢？这样，温浅是不是就愿意……好好谈谈了？”
宿傩的手指。这个筹码，确实精准地戳中了她隐秘的念头。
她没说话，但脚步微微向前挪了半步。
真人笑了起来，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身引路
“这边。”
他们并没有走远，真人只是掀开了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铁栅栏露出通道口，一股潮湿混浊的气息涌了上来。
温浅还是跟着他跳了下去。下方并非想象中纯粹的污秽，部分通道被清理过，形成了一条可以行走的路
但墙壁上滑腻的痕迹和空气中散不去的陈腐气味依然令人不适。
真人在前面带路：“你应该知道的吧？咒术师那些人……对你可没什么温情可言。他们只是利用你，观察你，想办法从你身上压榨出关于宿傩力量的每一分价值，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清理掉。没有功劳，没有苦劳，甚至连墓碑都不会有哦。”
他侧过头瞥着温浅：“如果温浅你是纯粹的人类，或许还会被所谓的大义、同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绑住，心甘情愿走进那个精美的牢笼，被榨干后抛弃。但是温浅你知道的……”
他转过身正对着温浅，脸上带着蛊惑的天真笑容
“那些每天生产着恐惧、嫉妒、憎恨……各种负面情绪的爬虫……他们，跟你可不是同族哦。有必要为了他们束缚自己吗？”
温浅听明白了。他在策反，试图剥离她与人类阵营那本就稀薄的联系。
她承认，真人说的某些部分是对的。高专的死缓，对她这种存在形式模糊的个体来说，束缚力更多源于五条悟个人的压制和一种暂时无处可去的茫然。
如果最初找到她的不是高专，而是某个有脑子的特级咒灵，开出了看起来不错的条件，她或许真的会跟着走
至于走之后要不要按对方的剧本演，那是另一回事。
她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这番掏心掏肺的分析，然后问了个似乎不太相关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真人似乎很高兴她问了名字，笑容扩大
“真人。我是真人。”
“哦。”温浅点点头，忽然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真人的肩膀
“今天谢谢你帮我赶走那个麻烦。不过，我不考虑了。”
真人歪头：“嗯？”
“我跟咒灵处不来的。”温浅表情认真，甚至带着点挑剔
“大部分都太丑了，长得随心所欲，还不爱穿衣服。我比较挑外观，跟丑的共事，会持续掉我的san值，精神受不了。对不起啊”
真人愣住了。他脸上的缝合线似乎都因为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理由而僵硬了一瞬。
随即他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温浅，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温浅。”
温浅回以毫无温度的假笑，甚至敷衍地给他比了个心
“谢谢厚爱。”
“所以……”
真人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你真的不再考虑留下来吗？我们可以做很多有趣的事情哦。”
温浅微笑着，坚定地摇头。
“那真是太可惜了……”真人脸上显出真实的惋惜
“不过没关系。”
他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伸长，猛地抓住了温浅
“我会把你留下来的。”
温浅没挣，只是抬眼平静地看着真人那张带着诡异兴奋的脸。
“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把我抓走？”她问“抓一个不配合、说不定还会随时给你添乱的人质，好像不是很好的决定哎。”
她晃了晃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玉串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更何况，你既然知道我，也该知道……我大概不算什么普通人类吧？强行带走，后续会很麻烦的。”
“……”
“啊啦……”真人松开手，收回那异形的手臂，恢复成人类的模样，甚至还体贴地帮温浅理了理刚才被他抓皱的袖口
“你真的太聪明了，也太狡诈了。明明处境微妙，却总能找到最让人没法下手的方式。”
他后退一步摊开手
“好吧好吧，今晚就到这里。不过，可不要忘记我哦，温浅。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等着你改变主意，或者等到你觉得那个牢笼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
他转身，朝着下水道更深的黑暗走去，背影很快被阴影吞没，只有声音幽幽飘回来
“还有，今晚我们愉快的会面……还请你，务必保密哦。”
温浅没有立刻离开。她低头看了看手腕，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个个的……都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吗？”
真人抛出的问题，关于阵营，关于归属，关于被利用与牺牲的可能性，像看不见的蛛丝缠了上来。
她知道他说中了一部分事实。但她也清楚，咒灵那边同样不是什么好选项。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仿佛永远处在夹缝中小心的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