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个少年
温浅没有直接回酒店。
她摊开掌心，那里躺着几根在刚才从真人发梢捻下的头发。
指尖微捻，视线锁定在这微弱的媒介上。
视野抽离，破碎的画面高速掠过
扭曲的笑脸、流淌的咒力、更多的咒灵……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侧影上。
一个少年，看起来有些木讷沉默，背景似乎是某个普通的街角或教室窗口，面容在未来的碎片中不甚清晰，但某种微弱的线却从真人延伸向他。
温浅可以看到这些东西。但她不会想着去看。世界在以它固定的步伐行走，她不能贸然去改变这些既定的结局。
既然大部分都改变不了，那么不知道是最好的选择。
“啧。”温浅闭了闭眼，暗红褪去。又是麻烦。
但线索指向明确，不去看看，心里那点疑虑也消不掉。
川崎市，与横滨相邻。第二天中午，温浅便站在了目标高中的围墙外。
工作日，校园里书声隐约，操场空旷。
外来人员当然没法正大光明进去。温浅打量了一下不算太高的围墙，找了个监控死角的角落，助跑蹬墙，手一撑，利落地翻了进去，落地轻巧无声。
不巧的是，刚落脚在一条僻静的校园小径，旁边树丛后就传来几声压低的嬉笑。
三个穿着改制校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高中生看到她从天而降，都愣了一下。
“喂，你……怎么回事啊？”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没有校服的常服上转了转。
温浅心里尴尬，面上却镇定，随口胡诌：“啊，那个……我迟到了。” 她指了指教学楼方向，试图蒙混。
“噗——”另一个刺猬头男生笑出声，弹了弹烟灰
“迟到来翻墙？很大胆嘛，连校服都没穿。”
“哪个班的？以前没见过你啊。”高个子追问。
“新转来的。”温浅面不改色。
这时，三人中那个化着浓妆的女生不耐烦地拉了拉高个子男生的胳膊：“哎呀，别管她啦！不是说好今天要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吗？再不走要赶不上开场了！”
男生咧嘴笑了“翼着急了呢？行行行，走吧。”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小径转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你们几个！翘课躲在这里干什么？！”
教导主任模样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出现。
三个不良学生顿时僵住。他们下意识回头想问温浅怎么解释，却发现刚才还站在那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刚、刚才那个女生呢？”刺猬头男生左右张望。
“不知道啊……跑得好快……”
“少废话！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不远处的樱花树枝叶轻轻晃动。温浅蹲在粗壮的枝桠上，透过缝隙看着下面被带走的一行人，轻轻吐了口气。
还好溜得快。她抬眼，望向教学楼的方向。接下来，得找到那个未来片段里的少年。
就在那教导主任押着三个不良学生经过温浅藏身的那棵樱花树下时
“喂。”
一个戏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 温浅浑身猛地一激灵，脚下踩着的那根不算粗的树枝一滑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眼看着就要头朝下栽进下面那一堆人的头顶
千钧一发，她发力硬生生在半空拧转身形，脚胡乱勾住另一根更粗的枝干，双手死死抱住树干才险险稳住，没闹出“天降女高中生”的离谱事件。
粗糙的树皮蹭得手心生疼
下方传来教导主任更严厉的呵斥：“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三个学生缩着脖子被赶走了，似乎没人注意到头顶短暂的动静。
温浅惊魂未定地挂在树上，脑子里那点后怕瞬间被怒火取代。
四眼鬼你有毛病啊？！突然出声想吓死谁？！恶作剧得逞很高兴是不是？！
宿傩没再说话，但温浅知道他高兴的在低笑。
一直到下面彻底安静，温浅才轻巧地从树上跳落地面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囔：
“回去我一定要回去问问五条老师，有没有什么特效药，能把体内这种专搞突然袭击的寄生虫给彻底药死！”
宿傩：“……”
不管了干正事。
温浅忍着右眼细微痛感，将视线投向校园深处，视野中的景象流动筛选……
突然，一阵远比以往剧烈的刺痛猛地袭来
温浅猛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过了好几秒，那尖锐的痛感才缓缓退去
她喘了口气，放下手“没找错地方啊，就是这里……难道来得不巧？”
温浅放弃了在教学楼间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转而爬上主教学楼的顶楼天台。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大部分校园活动尽收眼底。
她找了个背阴又不易被注意的角落，曲腿坐下，背靠着冰凉的水泥护栏。
右眼的暗红并未完全熄灭，只是维持在一种缓慢消耗的观测状态，静静过滤着下方的人群。
她需要确认，那个少年是否真的是与真人相连的不可更改的关键锚点。
如果是，那意味着卷入的程度远超预期，或许顺势而为比强行干预更明智；如果不是……她也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会被特级咒灵的因果线缠绕。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楼下传来大课间的喧闹，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女生们聚在一起的嬉笑声。
温浅支着下巴，红瞳静静扫视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五条悟”的名字。
“摩西摩西——温浅同学？老师来确认一下你的状况哦！”五条悟轻快含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似乎有些嘈杂，像是在街上。
温浅的目光依旧落在楼下熙攘的学生身上：“啊，我在外面呢老师。”
“外面是哪里呀？东京？横滨？还是哪个有趣的电玩中心？”
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川崎市。”
“哦——”五条悟拉长了调子，“川崎啊，是个好地方呢。玩的开心吗？”
“还在逛。”
“啊，好的好的，那老师就不打扰你难得的闲暇时光啦！注意安全，玩的开心噢~”
电话利落地挂断了。
她收起手机，重新将视线投向楼下。也就在这时，视野捕捉到了一个正独自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之间架空走廊的身影。
瘦削，低着头，步伐有些慢，与周围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学生格格不入。
就是他。
她微微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