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钥匙扣
温浅在顶楼看着那个名叫吉野顺平的少年默默走回教室消失在窗口后。
她确定了。
他是无法改变的历史锚点。她强行介入不仅徒劳，还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好吧，这趟算是白来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靠着墙根坐下，用力按压着眼眶周围，等待这波反噬过去。
这副样子可没法翻墙走人，一路流着眼泪太可疑了。
楼下传来下课铃声，喧哗声再次涌起，又一节课开始了。等到眼睛的刺痛终于缓解到可以忍受的程度，温浅才站起来准备离开。
她顺着消防楼梯悄无声息地下到一楼，打算原路返回。刚拐过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一阵人声就传了过来。
是之前撞见的那几个不良学生。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圈，而圈中心被推搡到铁制护栏上的，正是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被推得踉跄后退，试图辩解什么，声音却被淹没在对方的辱骂和哄笑声中。
那个叫翼的女生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声音尖利：“就是他！刚刚在走廊上，眼神一直往我这里瞟！超下流的！恶心死了！”
一个男生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吉野顺平的头发，将他猛地按在旁边的围栏上
“我没有……”
“他绝对看了！翼都说了！”另一个男生附和道。
吉野顺平被按在冰冷的铁栏上，头发被揪着，被迫抬起头。他看向几步外那个正用鄙夷眼神望着他的女生，翼。
温浅本来不想招惹是非，奈何听到对方说了一句很符合她胃口的话
“翼同学……你或许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爱。”
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三个之所以会围着你，吹捧你……也只是因为是个轻浮的女……”
他的话没能说完。
那个揪着他头发的男生握紧了拳头狠狠朝着吉野顺平的面门砸去！
拳头呼啸而至。
这一次，拳头没能落在吉野顺平的脸上。
那只手臂连同它的主人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哎？搞什么啊？”翼不满地皱眉。
男生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试图收回手臂，却发现整条胳膊都像被无形的东西死死卡住了，动弹不得。
“我不知道……突然就动不了……啊啊啊——！”
他话未说完，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脖子踉跄后退，指缝间鲜红的血液迅速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指和校服领口。
“血……血！见鬼了！怎么回事？！”
“快跑！快跑啊！”
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温浅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她没打算杀人，只是给他脖子上划了道口子。看着吓人，但避开了主要血管和气管，去医院缝几针，几天就能愈合。
教训够了，也省得他再轻易动手。
至于那个吉野顺平……温浅脚步未停。
尊重他自己的选择跟命运。
温浅刚走出那条街，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
她回头，看到吉野顺平正扶着膝盖，有些狼狈地停在她面前，额头上还有细汗，眼神却紧紧盯着她。
“请、请等等！是……是你帮了我吧？刚才……”
温浅看着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顺手的事情。不用谢。”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这个明显还处在惊魂未定中的少年
“走吧，我送你一段，免得那些人又折回来找你麻烦。”
吉野顺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但沉默地点了点头，跟在了温浅身边。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吉野顺平家附近的街口，他停下脚步，有些腼腆地再次道谢：“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嗯。”温浅应了一声。
吉野顺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温浅身上与校服迥异的常服，小声问：“那个……你为什么不去上课呢？”
温浅随口道：“除了上课，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而且，今天出了头，你暂时也不好回学校了吧？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可能每次都帮你出头。”
吉野顺平低下头，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们都该死。”
温浅没听清：“什么？”
吉野顺平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压抑着颤抖和清晰的恨意
“我说……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他重复着，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东西都倒出来“明明错的不是我……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可以随便侵占我的生活，践踏我……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温浅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头顶。
那里，正有大量灰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棉絮”汹涌而出，盘旋上升，带着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憎恶与绝望。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是那个无法改变的锚点。
这份恨意如此强烈，几乎成了他此刻生存的养料和唯一指向。
除非施加伤害的一方彻底消失，或者他自己被这恨意焚烧殆尽，否则这根线绝不会轻易断开或转向。
她沉默片刻，从随身的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之前在路边小摊买的造型简单的钥匙扣
是一个用淡黄色金属丝勾成的小小向日葵，在夕阳下闪着暖灿灿的光。
她把它递到吉野顺平面前。
“我理解你的感受，”温浅没有评判，也没有虚假的安慰
“这世界上，确实有些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别人的伤害。他们可能该死。”
吉野顺平愣住，看向她。
“但是，”温浅把钥匙扣又往前递了递
“希望你不要完全陷进这种情绪里。恨意是很耗神的东西，烧到最后，可能先烧光的是自己。”
“会有人跟我一样，能看到这些不公，也会有人愿意伸出手。我们或许都需要再多一点耐心。”
她说完，把钥匙扣轻轻放进他有些冰凉的手心。
金属的微凉和向日葵略显粗糙的触感传来，吉野顺平下意识握紧了它。
温浅“好啦，我也该回去了。拜拜。”
她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吉野顺平有些急切的声音：“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你不是普通人吧？”
温浅回过头。夕阳正好在她身后，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发丝被晚风微微吹起。
“你很聪明嘛“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再见的。”
“我叫温浅。”她挥了挥手“很高兴认识你，吉野顺平。”
说完，她便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街道尽头的人流中。
在吉野顺平怔然的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那个在漫天暖橙色霞光中回头一笑的女生，发丝飞扬，笑容短暂地照亮了他那片灰暗的世界。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那朵小小的金属向日葵，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