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纸鹤
雨后的山间空气清冽
一座道场坐落在半山腰，人丁稀薄，显得格外冷清。
古老的建筑群在岁月侵蚀下透出深沉的木色，瓦缝间生出茸茸青苔
但仔细观察，又能发现许多细微处有着精心修补的痕迹
夏油杰沿着长长的石阶缓步而上。石阶两旁矗立着一座又一座鸟居
在雨后湿润的光线下，呈现出庄重的质感
他踏入本殿。
殿内空旷，没有供奉常见的神佛塑像，甚至没有神龛。但抬头望去，景象却令人屏息凝神
从高高的被岁月熏黑的横梁和椽木上，垂下无数，无数纸鹤。
它们用各种纸张折成，有崭新的雪白，有年深日久的米黄，甚至有带着淡蓝或浅粉纹样的古旧和纸。
大小不一，成千上万，或许数十上百万只，如同瀑布，从殿顶无声倾泻而下
天光从侧面高处的窗棂透入，穿过这些密集的纸鹤缝隙，形成一道道朦胧不断移动变幻的光柱
风从敞开的殿门和窗涌入，无数的纸鹤随之轻轻摇曳，发出连绵成片的沙沙声，如同无数虔诚的耳语。
屋檐的翘角下和回廊檐下挂满了风铃。
山间的风持续不断地吹过，带来一阵阵清脆空灵的“铃铃铃……”
夏油杰没有在本殿停留，他穿过这令人震撼的纸鹤之林，从侧面的小门走了出去。
后面是一个精巧的庭院，古木参天
庭院中央，一位穿着简朴灰袍，白发稀疏的老人正背对着他，坐在廊下的蒲团上。
老人戴着老花镜，手边放着一叠颜色不一的纸张。正专心致志地折着一只纸鹤。
身旁已经放着一小串用细线穿好的成品
夏油杰的脚步停在廊前。
老人没有回头：“这倒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他将一只新的米黄色纸鹤放在膝上，才继续道，“先来到这里的，不是‘她’。”
夏油杰闻言，脸上浮现出温和笑容
“我也是，”
他开口，“在看到那个‘窗’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她是谁。毕竟，没人会忘记她身边……那些痴迷的追随者留下的痕迹。其实，我一开始还找错了地方，兜了个圈子。”
老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他又抽出一根洁白的细线，动作熟练地将纸鹤的尖端小心地穿入线中，与之前的那一串系在一起。
纸鹤串微微晃动，与廊下的其他风铃，与殿内无尽的纸鹤海洋，共同呼吸着这座古老庙宇的气息。
“是找去平等院了吧？那是后人仿照着这里建的形制，看来还是没能迷惑到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过头来。
老花镜片后，是一双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皱纹深深印在脸上，记录着千载春秋的流转。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我还没见过，藤原叙隼苍老的样子。”
“今天见到了……”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玩笑般的感慨，“不知道是太早了，还是太晚了。”
老人闻言摇了摇头：“年轻的时候也没见过几次。不过，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夏油杰微微颔首，“理解，温野叙隼。”
……………………………………（有人还记得温野叙隼这个名字吗）
温浅恢复了意识
眼前却依旧是黑暗，只有一些模糊的光斑在跳动，证明外界或许有微弱的光源。
她什么也看不见。
身上湿透了，单薄的衣物紧紧黏在皮肤上，汲取着所剩无几的体温。
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混合着各处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发出抽气声。
她挣扎着动了动，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什么粗糙冰凉的地面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试图弄清身处何地。
指尖却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什么。
不是冰冷的地面或墙壁，而是带着温度质感坚实的……躯体。
那只手立刻被一只干燥滚烫的手掌握住。
力道不算温柔，但却奇异地没有弄疼她。
对方拉着她的手，轻轻一带，她便被揽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她僵住了。
对方似乎盘腿坐着，她半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对方高大挺拔的身形
“哈哈……”
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她头顶传来，震动着胸腔
“你知道吗，”那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观赏落水猫狗般的戏谑
“你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呢。可惜，自己看不到。”
这个声音……！
温浅本就混沌的脑子嗡地一声。她猛地抬起头，尽管眼前一片黑暗
“……宿傩？你是怎么出来的？虎杖……虎杖也跟着出来了吗？”
没有目标受肉，他是如何拥有实体，甚至能触碰到她的？！
宿傩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又低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温浅能感觉到他空着的那只手在动着什么，发出类似玉石或玻璃轻轻磕碰的清脆声响。
“这个东西，熟悉吗？”
随着他的话语，温浅感觉到一股无比熟悉的悸动与共鸣，从宿傩手中那“东西”上传了过来。
那感觉……
是它！
宿傩心情更好了。他像逗弄一只炸毛却无力反抗的小猫，将那东西故意往她鼻尖底下凑了凑。
“现在看不到，那应该……闻得出来吧？”
不需要闻，那种共鸣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那是……另一只溯妄之瞳！
“为什么在你那里！为什么！！”
她不管不顾地尖叫出声，被握住的那只手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则凭着感觉朝着宿傩的手掌猛地抓去
指尖擦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扑空了。
宿傩轻松地避开了她盲目的抓取
温浅能听到那东西在他指间被灵活转动的声音，以及随之荡漾开的像是金色细沙流淌般的奇异微光
被封存在圆形玻璃容器中的古老眼瞳，在宿傩的指尖缓缓旋转，偶尔泄露出一缕缕神秘的金色光晕。
宿傩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她冰凉的耳廓，灼热的气息灌入耳道，带着一种恶魔低语：
“去吧。”
“去创造……”
“我想要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