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日常概括
凌介和叙隼玩不到一起。
这是道场上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
倒不是说两人有什么仇,只是实在凑不到一块儿去。
凌介不爱说话,叙隼恰恰相反。
这孩子话多得让人头疼。
从早上睁开眼开始,那张小嘴就没停过
“姐姐今天去哪里?”“姐姐吃过了吗?”“姐姐这个是什么?”“姐姐那个为什么那样?”
一整天围着温浅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一只刚学会叫的小鸟,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在一天里说完。
道场里的人看着都乐,说这孩子怕是上辈子憋坏了,这辈子要补回来。
叙隼当然也去找凌介玩。
每次都是兴致勃勃地跑过去,然后灰溜溜地回来。
“姐姐——”
这天他又跑来找温浅,脸上的表情委屈巴巴的,眉毛都拧成八字。
温浅正对着勋民送来的一堆账目发愁,闻言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怎么了?”
叙隼趴在她膝盖上,仰着脸问:“凌介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温浅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都不跟我说话。”叙隼的嘴撅起来
“我跟他说话,他不理我。我叫他出去玩,他不理我。我给他看我捡到的石头,他也不理我。”
温浅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伸手揉了揉叙隼那一头软软的黑发:“还以为你们打架了呢。没事,他也不跟我说话。”
叙隼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真的。”
道场里多了两个孩子,日子忽然就热闹起来了。
温浅开始教他们认字。除了认字,温浅还教他们一些别的。
比如吃饭要慢一点,别噎着。比如看见不认识的人要离远一点,别乱跑。比如有什么事就喊她,喊大声一点,她听得见。
叙隼把这些话记得牢牢的,每天睡前都要喊一声“姐姐晚安”,喊得整个道场都能听见。
凌介从来不喊。
但他每天睡觉前,都会把门留一道缝。温浅知道那道缝是留给谁看的。
日子久了,道场里的人都喜欢叙隼。
这孩子嘴甜见谁都叫,笑眯眯的一张小脸白白净净,谁看了都想逗两句。
有时候温浅去山下办事,回来就看见叙隼被这个抱着那个逗着,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每到这种时候,温浅就会走到凌介身边。
他通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有时候是坐着发呆,有时候是低头摆弄什么小东西
温浅在他旁边蹲下来,凌介起先会看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开。
后来就不走了。
只是继续做他自己的事,好像旁边没有这个人一样。
再后来,温浅蹲下来的时候,他会往她那边靠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温浅看得出来。
有一天,温浅问他:“凌介有什么想玩的吗?姐姐陪你玩啊?”
凌介抬头看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温浅以为他又要像往常那样沉默着走开。
但他没有。他继续摆弄手里那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闷闷地说了两个字:
“随便。”
温浅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好,那就随便。”
从那以后,温浅带着他们玩的东西就多了起来。
夏天的时候,她带他们去山涧里玩水。
叙隼兴奋得不行,撩起裤腿就往水里冲,溅得自己满头满脸都是水,还在那儿咯咯笑。凌介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水花,一动不动。
温浅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水里。
秋天的时候,她带他们扫落叶。
院子里落了一地的黄叶,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叙隼拿着比他还高的大扫帚,挥舞得虎虎生风,落叶被他扫得满天飞。
温浅看着那堆越堆越高的落叶,忽然起了坏心眼。
她一把抱起凌介,把他扔进那堆落叶里。
凌介整个人埋在金黄色的叶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叙隼在旁边笑疯了,扔掉扫帚就扑过来,也滚进落叶堆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那个每天笑颜如花的女人身边,总是跟着两个孩子。一个安静的,一个活泼的
道场里的人看惯了这幅画面,偶尔也会感慨几句
溯妄大人刚来的时候,冷得像块冰,现在倒好,身上那股冷气散了不少,笑起来也多了。
将近一年时间,凌介那一头原本枯草似的黄发,养了这么久居然慢慢变了颜色。
不是枯黄了。是淡淡的浅浅的,带着一点暖意的粉色。
温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凌介的身子僵了一瞬,但没有躲。
那头发摸上去软软的,细细的,不再是刚捡来时那种干枯扎手的触感。
夕阳照在上面,那层淡淡的粉色像是会发光,暖融融的,让人移不开眼。
温浅惊叹出声:“是粉色的呢,凌介。”
凌介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她碰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粉色?他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头发是什么颜色。以前饿得快要死的时候,谁还管头发什么颜色。
后来被她捡回来,每天有饭吃,有地方睡,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温浅的手还放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
“是很温柔的颜色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笼在夕阳的余晖里,暖得不像话。
“曾经我的朋友,也是这样的颜色。”
凌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夕阳,映着她的脸。
他任由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听着她提起那个“曾经的朋友”,看着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
晚风吹过廊下,把那些风铃吹得轻轻响。
——铃。
——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