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演技很假
宿傩觉察到结界被破的时候,正在十几里外的山林里。
那层屏障是他随手加的。不算什么厉害东西,只是用来挡一挡那些不长眼的咒灵
里梅虽然有点本事,但有些东西他打不过。
屏障碎得太快了。
快到不像被慢慢磨破,而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一爪子撕开的。
宿傩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他踏着树枝往回赶。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等他落在宅子外那棵最高的树上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围墙被毁得七七八八。原本方方正正的院落被撑爆了一样,碎石散落一地
宿傩的眉毛微微挑高。
这个,倒是意料之外。
他以为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咒术师找上门来,以为会看到一场激战,或者里梅站在尸体堆里等他回来。
结果……围墙没了。人还站着。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院子里。
一道身影正站在废墟中央。那人手里拎着里梅,把他举高了些,正对着月光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
温浅。
宿傩活了那么多年,不是没被人找上门过。不是没被人偷袭过,不是没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摸进他的地盘过。
但被偷家,连围墙都给人拆了,这是第一次。
温浅正拎着里梅研究,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她转过头。
那棵最高的树上站着一个庞大的身影。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温浅下意识就把里梅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
她的脚刚踏上屋檐,还没来得及发力,身后就传来铺天盖地的破空声
无数道猩红的斩击呼啸而来,精准地斩断了她站立的那片檐角。屋檐轰然断裂,温浅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她在半空中拧身,手猛地抓住残存的屋檐角。那股力量把她整个人荡了起来,借着那一点力道她又落回了屋檐上。
站稳的那一刻,她抬起头。
月光被遮住了。
一个身影在她头顶上方,把整片月光都挡在身后。那四只眼睛就在她头顶,幽幽地泛着红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温浅僵住了。
她怀里还塞着里梅,那小东西此刻也仰着头,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
然后,那张脸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太大了,大到扯动整张脸的轮廓,露出森白的牙齿。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有那眼睛和那排白牙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哦?”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
“拆了我的家,揣着我的人——”
那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准备往哪儿跑?”
温浅脑子卡了一下。
什么叫他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孩子
清秀的小脸,妹妹头,被她拎着后领举在半空,一脸淡定地看着她。
然后那孩子开口了,带着点雀跃的语调:
“宿傩大人,您回来了。”
温浅:“……”
听着还蛮高兴的。
温浅要开始头脑风暴了。
宿傩的人?收养的?捡的?
还是……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全部乱成一团,什么也没理清。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现在看起来,非常像一个人贩子。
面如菜色地把那孩子举起来。
举到宿傩脸边比了比。
月光底下,一张清秀的小脸和一张凶脸并排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温浅看看里梅,又看看宿傩,再看看里梅,又看看宿傩。
“……跟你也不像啊?”她脱口而出。
宿傩:“……”
他没说话。
但温浅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意味变了。从之前的玩味,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大概就是“这人脑子没坏吧”那种东西。
怎么那么蠢。
温浅自己说完也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比什么长相?这是重点吗?
她盯着宿傩慢慢捏起的手决,喉咙有点干。
“……我说——”
她磕磕巴巴地开口,把那孩子往前递了递,又觉得不对赶紧收回来,最后就那么僵在半空。
“——我说我不是人贩子,你相信吗?”
回应温浅的,是山林里轰然炸开的冲击波。
温浅只来得及把里梅往旁边一推,下一秒,狂暴的咒力已经扑面而来。
她被掀翻在地,后背狠狠撞上一棵老树,树干震颤,落叶簌簌而下。
并不体面。
还没等她喘过气,一只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进泥土里。
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草叶扎进发间泥土的腥气混着血腥味一起涌进鼻腔。
两只手被反剪到背后,那只手按得极重,重到她觉得自己的腕骨随时会断。
服帖。彻底服帖。
温浅趴在地上侧着脸,看着不远处那个站在月光里的孩子。里梅正低头拍着袖口沾的灰,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得,拐孩子被抓现行,她还能说什么。
“……真不该来。”
声音闷在泥土里,含混不清。
她挣了挣被反剪的手。那只手纹丝不动,甚至又加了一分力道。
“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那声“疼”尾音都变了调。
“松一松,松一松,抓着疼——大哥。”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只手真的松了一分。不是很多,就一分,刚好够她的腕骨从那濒临断裂的疼痛里缓过来。
温浅愣了一下。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又收紧了。
“嗷——!!!”
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扭过头恼怒地瞪向身后那个人。
昏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他垂眼看她,像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温浅把脑袋转回去了。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正自从上次那一架打下来,两人算是势均力敌
她杀不了他,他也拿她没办法。只要对方没恨她恨到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程度,这局面就能僵着。
这种掣肘的局面,聪明人都不会动真格。
温浅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所以她放弃了挣扎。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宿傩拎着她两只反剪的手,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一样,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脚离了地在空中晃了晃。
“我这里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既然送上门来了,”
他把她提得更高了些,让她的视线和他平齐。
“那就想想,给出什么条件,我能放了你吧。”
温浅本来还在蹬腿,闻言停住了。
她偏过头,用余光斜睨着他。
“……果真吗?”
还有这好事?
宿傩垂眼看她。
那张脸上灰扑扑的,沾着草叶和泥土。眼睛倒是亮,亮得里面那点假惺惺的不情愿一览无余。
“没条件。”
她开口,声音理直气壮“房子我拆了,没钱赔你。孩子我也没顺走。”
宿傩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嘲讽。
“身边没点说实话的人吗?”他悠悠地开口,“你的演技,一直很假。”
温浅:“……两面宿傩,你要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