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谁要跟你搂搂抱抱
玉藻前也不知道那只眼睛是什么
那力量……与她吞噬的血气跟咒力都截然不同,并非由此世常见的负面情绪或生命精华凝结而成。
如此纯粹,如此陌生,又带着令人灵魂战栗质感。
非由咒力构造之物……
一个模糊的说法,一个关于“天外来物”的隐晦传闻。
若此物非地生,那便只剩一个答案——堕天。
这个念头一起,一些人自然而然会联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夜晚。
夜空曾被染成一片诡谲的火红,无数燃烧的流光撕裂天幕,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大地四方。曾有人目睹过诡异而不详的红光。
羂索的声音将她从飘远的思绪中拉回:“你的意思是……她是‘那个东西’?”
“若真如此,拥有这般来历与潜能,为何一直隐藏自身,直至今日?”
玉藻前嗤笑一声:“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将手中最值钱的底牌亮给世人看的。怀璧其罪的道理总该懂吧?”
羂索闻言,轻轻点头:“那么,就按照我们方才谈的计划进行吧。”
玉藻前她歪着头,“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小术师~”
羂索对她的反复与挑衅丝毫不恼
“当然可以不听。但请别忘了,将你从杀生石的禁锢中释放出来,并特意用那双特别的眼睛作为你临时躯壳的……是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行事可从来没有什么无的放矢的善心。他将你放出来,自然有他的目的。你觉得……等他目的达成,或者觉得你碍事时,他会留着你多久?”
玉藻前她没有说话,但眼神深处的轻松戏谑已彻底消失。
“我猜得不错的话,游神之日,对你而言既是千载难逢的重生之机,也很有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你有机会在那日汲取足够力量重塑肉身,也极有可能再次迎来真正的魂飞魄散。是多一份的保险好,还是将一切赌在宿傩那不可测的兴致上好……这选择,在于你。”
她目光掠过玉藻前虚幻却曼妙的身躯,意有所指
“你拥有幻化与吞食他人的能力。是拼死在游神日争夺那些离散驳杂的咒力与血气……还是,有机会夺取一具现成的,未被标注主人且拥有你难以想象的庞大咒力与特殊体质的‘完美躯壳’……就看你自己如何衡量了。”
玉藻前沉默了片刻,那绝美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她缓缓收拢五指
“……好啊。听起来,与你合作似乎更划算些。不过,怪女人,你想从中得到什么?总不会只是乐于助人吧?”
羂索微笑着,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我是一个求知者。非人者与诅咒的结合,力量本质的溯源与蜕变,打破既定规则的可能性……这些便是我的追求。”
“真是个怪人。”玉藻前撇撇嘴
“你不是想看这眼睛拥有者的真身吗?我虽不能直接幻化成她,那眼睛的层次有点麻烦。但用我的烟,给你构筑一个她大致的形与质,倒也不难……”
说着,她抬起纤纤玉手,一缕缕惑人甜香的烟雾从她指尖袅袅升起,在空中开始缓缓盘旋,试图勾勒出一张脸的轮廓
羂索凝神注视
然而,就在那烟雾即将成型的刹那
“轰——!!!”
一股狂暴的猩红咒力,毫无预兆猛然炸开
烟雾瞬间溃散消失。玉藻前满是惊怒。羂索也是脸色微变,迅速后退半步
两人同时感受到,那股打断窥探的咒力来自两面宿傩
……………………
宿傩突然皱眉。
他朝虚空中挥动了一下手指。没有斩击的破空声,也没有咒力爆发的痕迹,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温浅见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皱了皱眉,刚要再开口
宿傩却猛地睁开了眼。四只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不耐,取而代之的是被触犯领地的不悦。
他霍然起身,在温浅反应过来之前,结实的手臂已经不由分说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身侧一带。
“喂!你干什——!”
质问被灌了满嘴的夜风堵了回去。
宿傩根本没给她挣扎的机会,足下一点,两人已踏着庭院外高耸树冠的顶尖,朝着平安京的方向而去。
夜风又冷又急,呼啦啦地迎面刮来,吹得温浅长发乱舞糊了一脸。
她勉强从宿傩臂弯里侧过脸,试图看清他的表情,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你发什么疯?!不是懒得管平安京那摊子事吗?!”
宿傩揽着她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力道带着的警告,:“你不是想去平安京么?别吵。”
温浅用力扒拉他箍着自己的手臂:“谁要你抱啊!”
话音未落,宿傩揽着她的手臂突然一松。
骤然失重!温浅心脏猛地一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双手猛地向前一抓死死攥住了宿傩胸前的衣襟
头顶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恶劣的轻笑。
宿傩重新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捞回身边,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拨开糊在脸上的乱发
“……两面宿傩,你跟我直说,你是不是有病?”
宿傩没理她,目光已经投向下方。
几个起落间,他们已落在平安京某处屋宇连绵的屋脊上。
正是先前玉藻前与羂索会面的那片区域。
夜风送来带着甜腻与骚气的狐妖残留气息,但屋顶上空空如也
“哈……” 宿傩扫过周围,“溜得倒快。”
温浅也闻到了那股狐狸味儿,她立刻一个矮身,灵活地从宿傩手臂的钳制下脱出,脚尖一点屋瓦就要朝气息残留的方向追去
后衣领猛地一紧。
宿傩单手提着她的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轻而易举地把她又拽了回来。
温浅在空中徒劳地划拉了两下手臂,被拎着转了个方向,被迫面对宿傩。
她眼皮沉下来,红瞳里酝酿着风暴:“你又想干嘛?”
宿傩提着她的领子,将她拉近,两张面孔在月光下几乎呼吸可闻。
他勾起嘴角,那笑容恶劣又直接:“我不想你去追那只狐狸,不明显么?”
温浅简直要被气笑了:“那你大晚上发疯带我来平安京干什么?吃饱了撑着,半夜消食,顺带遛我?”
宿傩眸光微动,自然是因为感知到玉藻前身边出现了某个让他不悦的,试图探究本源的术师气息。
他将温浅又提得高了些,让她几乎与自己平视,然后慢悠悠地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又滑到她没有任何遮蔽的脸颊。
“你没有戴面纱。” 他陈述
温浅挑眉,不明白他忽然提这个干嘛。
“我们在平安京。” 宿傩继续
“在这里,以你‘玉藻前’的身份,还有这张脸……所有术师,都会像闻到腐肉的苍蝇一样叮上来。”
“如果你想被那群苍蝇围追堵截,我无所谓。至于会不会被看到真容,会不会留下更多把柄和麻烦……也随便你。”
像是印证他的话,下方不远处,已经有阴阳师捧着疯狂转动的式盘,指着他们的方向发出了惊惶又激动的呼喊:“在那边!屋顶上!”
几道身影已经开始急速朝这边屋顶掠来。
宿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残忍:“其实,也没关系。看到了,杀掉就好了。一个人看到了,就杀一个。一百个人看到了,就杀一百个……”
温浅红瞳冷冷地看着他,接过了他没说完的话
“整个平安京都看到了,就杀光整个平安京,对吗?确实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如果抛弃那点可笑的良知,我大概也会赞同。”
“但可惜,我目前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宿傩闻言放声大笑起来,引得下方更多的灯笼亮起
他笑够了,才拎着她晃了晃“所以你还想去追那只给你惹麻烦的真狐狸吗?”
屋顶四周,已经有数名阴阳师的身影显现,将他们隐隐包围,却因宿傩的存在而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紧张地对峙着。
温浅的目光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术师,闭了闭眼。
她抬起手臂,这次是自愿搂上了宿傩的脖颈
“走吧。你说服我了。我没有兴趣去屠杀一整个平安京。”
宿傩满意地哼笑一声,手臂重新揽紧她的腰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在下方众多阴阳师惊疑又无可奈何的注视下,两人再次以这种堪称“亲密无间”的姿态紧贴在一起。
宿傩甚至故意低下头,下颌蹭了蹭温浅的额发,然后才抬头发出一阵更加张狂得意的大笑
抱着怀中“乖巧”的“玉藻前”瞬息间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只留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余韵,和满地僵立脸色铁青的阴阳师。
众术师:“……”
又、又来?!
工作已经够难了,为什么还要被迫看这种“诅咒之王与他的妖妃”当众搂搂抱抱狂笑离场的诡异戏码啊?!
这口精神污染的狗粮,真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啊!
月光冷冷地照着空荡荡的屋顶,和屋顶下一群心灵遭受重创开始怀疑人生的平安京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