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合作的基础
温浅这一晚上也睡得极不安稳。
硬板床硌得她腰背生疼
突然,血腥的画面透过眼睛的链接传入她的脑海。
昏黄摇曳的光,华丽的织物,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一口精准地咬断了男人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涌出
“!”
温浅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那画面太过真实,残留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那是……玉藻前?她真就这么肆无忌惮,直接在平安京里杀人了?
不祥预感瞬间冲垮了睡意。她赤着脚就跳下了床,也顾不上穿鞋一把拉开房门冲去主屋。
宿傩的屋子一如既往,连门都没锁。
温浅此刻也没心思计较这个,她猛地拉开障子门
“两面宿傩?!”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没人回应,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温浅眯起眼几步扑到里间床榻的位置。黑暗中,果然隐约有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她心头那股邪火“噌”地烧得更旺,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拍在那人盖着的被褥上
“玉藻前杀人了!这也在你的预定计划之内吧?你到底要用那只疯狐狸干什么?”
床榻上的人,在她推门喊第一声的时候似乎就微微动了一下。等到那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身上,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极度不耐的吸气声,在黑暗里响起。
宿傩睁开了眼。
四只猩红的瞳孔在浓重的夜色里缓缓浮现,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被打断睡眠后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过来。
他偏过头准确地对上了温浅的眼睛。
那目光像冰水,能把人沸腾的情绪都浇熄几分。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甚至把头往枕头的方向又埋回去一点
“你是笨蛋吗……玉藻前怎么可能不杀人。”
温浅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甚至嫌她大惊小怪的模样
他当然无所谓!
“大哥!你要把玉藻前那疯狐狸放出来搞什么事我管不着!但你用我的眼睛去做顺水人情?然后所有烂账全算我头上?这算盘打得平安京外都听见了!”
她攥紧拳头,想也没想照着床上那人裹着被子的肩膀就邦邦捶了下去
第一下结结实实砸中了,第二下刚挥到半空
一只滚烫的大手从被褥阴影中探出,轻而易举地包裹住了她那只相比起来小得多的拳头
五指收拢,力道不轻,瞬间禁锢了她所有的动作。
温浅呼吸一滞。
宿傩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带着浓郁睡意和强大生物本身热度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笼罩。
他靠得很近,即使在昏暗下,那高大健硕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也清晰无比,几乎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温浅僵硬了一瞬,体型的绝对差距在此刻彰显无遗。
藏在身后的右手却已悄无声息地并拢食指与中指,指尖泛起暗红流光
如果他下一刻有任何攻击意图,她不介意先把他连人带床一起“送”到院子那头去。
“……不要做这种多余的动作。”
宿傩的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饱的浓浓鼻音,却奇异地没有怒意
猩红的眼睛半睁半阖,落在她被握住的拳头上,
“就算玉藻前杀光了半条街的人,那些术师,也算不到你头上。你不早就找到应对方法了么。”
温浅瞳孔微缩。他是在说她早就拽着他袖子强作“同伙”。
是了,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经和两面宿傩绑在了一条船上。玉藻前杀人与否,只要她还“跟着”宿傩,阴阳寮首要的忌惮和目标,就永远会是宿傩
“一码归一码,我的力量,我的眼睛,甚至我现在这个糟糕的处境,没有一样应该成为你计划里的工具!”
宿傩似乎完全没听进去她的抗议。他见她不再试图物理攻击,便松开了手,甚至有些厌倦地重新合上了眼睛
看着他这副随时可能再度会周公的模样,温浅脑子一热,一个贴合宿傩作风的猜想毫无预兆地冲口而出:
“……喂,两面宿傩。你大费周章把玉藻前的怨魂弄出来……该不会,”
“是想用那东西,搓一个能专门用来杀我的诅咒或者武器吧?”
原本已经重新合上眼的宿傩,眼皮掀开了一道缝隙。
眸光从缝隙中漏出来一点,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波澜
然后,那缝隙重新合拢。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仿佛她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梦呓,连回应的价值都没有。
平安京的屋脊连绵如波涛。
玉藻前懒洋洋地斜倚在最高处,九条虚幻的巨尾轻轻摇曳。
她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街道。
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呼喝
阴阳师们如临大敌,手中的式盘几乎要转出火星,那指针却顽固指向某个固定的方向
那是“本源”所在,是温浅
“呵……还真是方便得很呢。”
所有的追捕跟罪孽,自有那个顶着“玉藻前”名头的女人替她挡着。
而她这只真正的狐妖却能悠闲地挑选着“点心”。
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曼妙却虚幻的腰肢,仿佛在吸纳月光精华。
每杀一人,吞噬掉那生命精华,她这具怨魂凝聚的躯体便凝实一分,力量也恢复一分。
只要等到游神日,阴阳交替结界最弱,人心愿力最杂乱沸腾之时,吸收足够多的咒力与生灵血气,她便能真正重塑肉身,再临世间。
真美啊,这久违的自由而充满猎杀快感的夜晚。
“嗒。”
身旁的瓦片,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踩踏声
玉藻前微微偏头
一个女子立于不远处的屋脊上。
“玉藻前。” 女子开口,声音柔和
玉藻前金色的竖瞳收缩了一瞬,她轻盈地转过身,尾巴在身后悠闲摆动。
“你看得见我。”
寻常人类,甚至大部分阴阳师此刻只会被式盘误导
羂索微微一笑“特意来寻你,是想聊聊……关于‘那个’。”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遥遥指向玉藻前胸前
那里隐约有一枚暗红色搏动的光点,正是溯妄之瞳
玉藻前顺着她的指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点红光,忽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
她非但没有戒备,反而重新在屋脊上坐了下来
“这个呀~” 她拖长了调子,指尖绕着那红光虚画着圈
“你是想问,这是什么吗?还是想问……它从何而来?”
羂索掩唇:“若你愿意与我达成一些合作,我能为你提供比漫无目的杀人汲取血气更稳妥的重塑肉身之法哦。”
条件很诱人。玉藻前脸上的笑容愈发妩媚动人,声音甜得像掺了蜜:“听起来~很诱人呢……”
最后一个字音尚未完全落下,她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微微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带着狐类特有的腥臊的气息,她已凭空出现在羂索身后
柔软的躯体近乎贴了上去,舌头轻轻舔过羂索的耳垂。
那张绝美的人脸变形,瞬间还原成毛茸茸的尖吻狐狸面相,森白的利齿张开
“……但我最讨厌术师了……”
玉藻前停下,看着羂索掌心托着的一团幽暗的光。
那光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却散发出一种让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纯粹而磅礴的咒力波动。
玉藻前兽化的面孔僵住,她缓缓后退了半步,重新化回那副人形模样,只是眼神已截然不同。
“这是……”
羂索侧过脸,看向玉藻前。
“合作的基础。” 她轻声说,目光再次扫过玉藻前胸口的红光,意有所指,“以及,或许能帮你,真正摆脱束缚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