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理所当然
被倒扛在肩上的姿势极其难受,更别提箍在她腰侧的那条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她的肋骨
温浅咬着牙,没再徒劳挣扎
“窗”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猛然张开!如同瞬间绽放的致命的暗红花朵
要将范围内的所有存在,包括她自己,一并卷入那扭曲绞杀的力场之中
宿傩反应快得惊人,在“窗”张开的刹那,硬生生从几道“窗”之间的狭小缝隙中穿了过去!狂暴的绞杀之力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箍在温浅腰上的手臂骤然一松,她整个人被一股巧劲猛地向侧面一甩
“砰!”
温浅后背狠狠撞在了牛头骨堆顶端
骨骼冰冷刺骨,棱角硌得生疼。
还未等她缓过气,手已经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五指收拢。
窒息感瞬间袭来。
宿傩单膝压在她身侧的骨堆上,俯身逼近,四只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不再是戏谑或兴味,而是危险光芒。
恐怖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几乎要将她碾进这堆死物之中。
“咳……咳咳……”
“不要消耗我所剩无几的耐心。坦白。”
温浅从喉咙里挤出冷笑:“哈……你喝我那酒不就是为了……引我动作,好看我到底想干什么吗?现在……看到了?还要我坦白什么?”
她瞥了一眼不知何时掉落在骨堆下方的玄链,“我说了那链子,是拿来防身的……”
她说的是实话,至少部分是。拿到玄链,最初的目的确实是为了“防身”
防备眼前这个随时可能翻脸、取她性命的诅咒之王。
至于这“防身”最终会达到何种程度那是后话,也是她此刻绝不会吐露的真实意图。
宿傩没有因她的话而放松力道,扼住她脖颈的手指甚至缓缓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
“你似乎……对‘两面宿傩’这个存在的接受程度,好得有些异常。”
温浅:……
尽管她立刻强迫自己放松,试图掩盖,但那刹那的本能反应,已然被宿傩尽收眼底。
温浅是个很奇怪的人,她就像是一开始就接受两面宿傩的设定。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偶尔会冒出些无人能懂的词句。行为习惯,也透着格格不入。穿衣随意,行事跳脱
像是一早就知道“两面宿傩”。像是一早就认识他。
在那个两面宿傩还没有出现的——很久很久的时候。
或许不是以前。
她似乎在另一个地方长大,与这个世界不同,也显得格格不入。
她似乎跟这个世界所有人背道而驰。活在某一条,别人看不见的线上。
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手指,最终轻轻按在了她紧闭的眼睑上,感受到其下眼球的细微颤
他抚着她眼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要触碰到那眼球后方更深层的东西,低沉的笑声混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脸颊:
“这里……藏着秘密啊。”
两面宿傩对大多数事情都无所谓。
自意识清晰起,他所见所感便是力量的差距,生命的脆弱,以及世界的无趣。
弱肉强食是天理,肆意妄为是本性。
所谓童年,不过是混沌蒙昧到逐渐掌控这具异常躯壳的过程。
那些短暂的属于“凌介”时期的记忆与情感,于他而言,更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观看的默剧,偶尔泛起些无关痛痒的涟漪
然而,时隔十七年。
铃——
铃——
当他再次捕捉到那属于金属与玉石轻轻碰撞的清脆铃响时
一股尖锐的不愉快,猛地刺穿了他惯有的冷漠与玩味。
是那串手串。她一直戴在腕间,由几枚打磨光滑的深色玉石和小巧银铃穿成,走动时会发出极轻灵的声响。
十七年前,在那个寂静得只剩下落雪声的寒冷夜晚,就是这个声音,伴随着她踩雪而来的脚步
和随之笼罩下来的带着体温的斗篷,一起蛮横地闯入了他的世界,将他从永恒的冰冷与沉寂边缘,短暂地唤醒。
那曾是他对“生”的第一次模糊感知。嘈杂,麻烦,却带着奇异的牵引力。
很不愉快。
那不是感激,不是怀念,不是任何可以被称作“温暖”的东西。只是不愉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他浑身都不舒服的感觉。
因为她只是随手。
不是因为他特别,不是因为他值得,只是因为——她正好路过。
无知的馈赠。
终究会后悔的施舍。
然而,在这不愉快的深处,一个念头如同沼泽底部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浮起,然后炸开
他想让那铃铛声停下。
不是毁掉。那太无趣。
他想……把它合入口中,用牙齿禁锢那扰人的清响,用咒力浸染那冰冷的玉石,让那声音的震动只能通过他的骨骼传递
让那抹属于过去的印记,彻底染上他的颜色,从此只为他而鸣响。
他想把她从那条线上狠狠地拽下来,拴住。
让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异常、所有的“不属于此世”,都只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为他所有。
不是路过,不是随手,不是无知的馈赠。
是永远。
既然她唤醒了他,既然她与他有了因果,既然她的存在能引动他罕有的情绪波澜
那么,将她变成独属他的所有物,便是再自然不过的结局。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应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