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怎么老是生气
宿傩的目光落在了温浅那截手腕上。
那串手串正贴合着她苍白的皮肤,在领域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光,铃铛静止无声。
他猩红的瞳孔收缩。猛地抓住了她那只戴着手串的手腕
在温浅惊愕的注视下,他低下头将唇凑近了那串手串。
将其中一枚冰凉的小巧银铃,含入了口中。
湿热的吐息瞬间包裹了冰冷的金属。舌尖抵上铃舌,也扫过温浅的皮肤。
看样子就像是在亲吻。
“!!!”
温浅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起来!恐慌从脚底板瞬间冲上头顶,让她四肢都在瞬间变得冰凉!
和很久以前的那个画面,重合了。
那时候她喝醉了,被他圈在怀里,他也是这样,低头吻上这串手串。
命运就是纠缠不清。
那看不见的丝线依旧将她与眼前这个存在死死缠绕,越缠越紧,仿佛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最终仍会滑向令人窒息的轨道。
温浅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叫嚣,分不清是纯粹的愤怒,还是更深层的恐慌。
“放开——!”
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宿傩被她推得微微后仰,松开了扼住她脖子的手,也吐出了那枚银铃。
铃铛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湿漉漉的脆响。
温浅踉跄着向后跌去,一脚踩进了血水之中。寒意瞬间穿透衣物
水波被她踩得荡漾开来,映着领域上空猩红扭曲的天光。
她站立不稳,狼狈地向后退了几步
一只手再次伸来,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猛地拽了回来。
宿傩皱着眉看着她惨白的脸,语气里带着近乎不解的困惑:
“你怎么老是生气?”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有什么好生气,她骗他,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那酒也不是她喝的,打架也是她先动的手
但她老是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温浅甩开他拽着自己的手,语气冰冷地刺回去:
“之后你也会莫名其妙生气,还有……” 她狠狠跺了一下脚,溅起更多冰冷的水花
“这生得领域里的水,永远是这么冷,跟你的脾气一样烂。”
她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抱怨,没指望有任何回应。
然而,宿傩却停顿了片刻。
他看了看她湿漉漉的小腿,又看了看周围猩红领域中缓缓流动的,象征着他咒力的暗沉“血水”。
然后水温……竟然开始缓慢地上升了。
变得温凉,然后……继续升温,直到变得暖热
温浅:“……???”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宿傩。
宿傩也正垂眸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依你了,水热了,别闹了。
温浅:“……”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原来这水温是能调节的啊,那千年之后就是故意嗝应她给她用冷水呗?
她突然就理解了,完全理解了。为什么之前相处时,宿傩总是急头白脸的一副要揍她的模样。
因为现在,温浅也急头白脸想要揍他!每天都想!每时每刻都想!
温浅跟气疯了一样捏起拳头,不管不顾地朝着宿傩那肌肉结实的手臂上邦邦邦地锤了下去
“这水不是能变热吗?!那之前为什么不变!为什么!不变!!不变——!!!”
是故意看她冻得发抖很有趣吗?!是觉得她生气跳脚的样子很好玩吗?!这个混蛋!变态!神经病!
宿傩:“……”
他任由拳头落在自己手臂上。但眼里就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吵死了。
而且,看着……脑子真的不太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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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神之日,天光破晓,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金灿灿地洒在平安京的每一片屋瓦上,仿佛连神明都格外眷顾这个重要的日子。
巡游的队伍从清晨便开始集结,待到吉时,已然浩浩荡荡,像一条流淌在朱雀大路上的龙。
队伍最前方,是身着洁白净衣的先导,手提古灯笼,摇动缀着五彩丝和铜铃的神乐铃
清脆空灵的铃声一圈圈荡开。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汉子抬着的华丽庄重的神轿。
步伐一抬一落
神轿之后,是扮作神话人物的舞者踩着高跷,随着鼓乐跳跃旋转;装饰着鲜花、彩绸与各色祭品的花车缓缓前行
车上还有孩童扮演的神子向道路两旁洒下祈福的米粒与清水;庞大的乐队奏响雅乐,庄严中透着欢腾,将气氛推向高潮。
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前来观礼祈福的百姓。
双手合十,神情虔诚朝着巡游队伍鞠躬参拜。
玉藻前连续多日在京中肆虐杀人的恐怖传闻,早已让平安京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人人自危。
今日的游神,在官方的宣扬和民间的期盼中,已成为祈求来年安宁的关键仪式。
“哎,看到没?那神轿里……是不是真有东西?”
人群里,有人压低了声音问同伴。
往年游神,神轿多是空的,象征神明御驾亲临,但不会真的放置神体。
“不清楚啊……不过今年听说不太一样,玉藻前闹得太凶了……” 旁边的人伸长脖子张望。
“何止不一样!”我听在源氏当差的表亲说,这次为了彻底镇压那妖狐,真的把供奉在建御雷神殿里的残躯请出来了!就放在轿子里!”
“果真?!”
周围听到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建御雷神……那可是司掌雷霆、诛灭邪祟的武神啊!”
“还能有假?没看今年护卫的阴阳师多了几倍吗?都是源氏和藤原家的精锐!”
“太好了……有雷神大人出手,定能诛灭妖邪!”
“保佑平安……一定要保佑平安啊……”
道路两侧,身着统一狩衣的阴阳师们,数量远胜往年
在护卫阴阳师队伍靠前的位置,温野叙隼一身藤原家主的正式装束,步履平稳地走着。他微微垂着眼,偶尔抬眸望向神轿,或扫过周围人群与建筑
这幅画面,分毫不差落入了远处一座极高塔楼顶端盘膝而坐的宿傩眼中。
他独自一人,坐在飞檐斗拱的阴影与灿烂阳光的交界处。今日阳光极好,深刻的眉骨在眼部投下浓重的阴影,将那双猩红的眼眸掩在幽暗之中
他微微咧开嘴,目光扫过下方蝼蚁般虔诚涌动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叙隼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