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重熔祭祀鼎
花嫂被人群推搡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顾不上站稳,拼命踮起脚,目光在那些攒动的人头中慌乱地搜寻。
“小牛!小牛——!”
入眼全是陌生的面孔。那些脸上带着惊恐,带着慌乱,她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身影。
“小牛——!!”
她的声音被人群的尖叫淹没。
而此时,小牛早就站在了源氏的大门前。
那两扇门又高又大,漆成深红色,门环是铜铸的兽头,张着嘴衔着圆环,看着怪吓人的。
她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往墙根那边缩了缩。
哥哥在信里说过,他在这里当差。
他和阿妈来京中,想看的也不是什么游神。是哥哥。是从去年秋天离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哥哥。
但阿妈说,哥哥在工作,不能打扰他。
她不懂什么叫“工作”,但她知道阿妈不让去。所以她只敢偷偷跑出来
门开着一条缝。
缝里有人走来走去,穿着她没见过的衣裳,手里拿着长长的东西闪着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牛回过头,看见一个人正朝她走来。
是个姐姐。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弯弯的好像是在笑。
温浅看着这个缩在墙根底下的小东西。
早上醒来的时候,宿傩就不见人影了。她也不多管,两人各干各的
之前她抓取过成源的视野,自然知道他大概在什么位置。
没想到刚到源氏大门口,就看见这么个小玩意儿。
她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小妹妹,你走丢了吗?”
小牛仰着头看她。
是个漂亮姐姐。虽然戴着面纱,但那眼睛亮亮的,说话也轻轻的,不像坏人。
她摇了摇头。“我想见哥哥。”
“你哥哥在这里面吗?”
小牛点点头。
“那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成源。”
温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么巧吗。
她站起来,朝那孩子伸出手。“我刚好要去找你哥哥。跟我一起走吗?”
小牛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从她的面纱到她伸出的手。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好。”
她还往前走了半步,很自然地牵住温浅的手指
温浅握住她软乎乎的小手,轻轻一拉,把人从墙根带起来,然后很自然地弯腰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呀!” 小牛低呼一声,这个姐姐身上有股好闻的、淡淡的香,怀抱稳稳的,让她一下子就不怕了。
温浅抱着小牛掂了掂,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孩子,也太好骗了。随随便便一个陌生人说要带她找哥哥,她就跟着走还让人抱。这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不过……她自己大概也算不上什么纯粹的好人。
温浅入源氏地盘的方法,从来不靠通报。
温浅对着眼前这源氏宅邸轻轻一划。
低沉嗡鸣,猛然炸响
以温浅指尖划过的轨迹为边界,一道异界窗在整个府邸的轮廓外围,瞬间展开
将整个源氏宅邸,连同其内的每一个人全部囊括了进去
里面的人只觉得视野歪斜了一瞬,再次抬头,原本是白日,一瞬间被黑暗笼罩
而在那诡异空间的“天顶”竟清晰地倒映出了另一个“源氏宅邸”!
同样的屋宇,同样的园林,甚至……同样的人影
只是那是上下颠倒的。
庭院中,一名年轻术师愕然抬头,瞳孔骤缩
他看见头顶那片诡异的天空里,另一个倒立着的“自己”,也正仰着头,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惊恐表情,死死地看着下方的自己
温浅早就知道。在这个平安京时代,能对她造成致命威胁的,屈指可数。
除了那些沉睡或残缺的“神明”,真正站在咒术与力量顶点的,唯有诅咒之王
单个术师,不行。
一整个府邸的术师合力?也不行。
力量层次的差距,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
她轻轻按了按怀里小牛的后脑勺,确保她把脸埋好,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她抱着孩子迈开脚步。从容地踏过了源氏那扇象征着威严与门槛的朱红大门。
无数术师勉强回神,便看到了这个如入无人之境信步而来的蒙面女子。
“有入侵者!”
数道刀光朝着温浅而来,温浅微微侧身避开了几道最直接的攻击
她轻轻抬起一只脚落下。
以她落脚点为中心,一股狂暴能量轰然炸开
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被迎面击中,惨叫着吐血倒飞出去
更外围的人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刀剑脱手,符纸漫天飞舞
仅仅一步,清空了方圆十数丈内所有敢于攻击的存在。哀嚎与痛哼声取代了喊杀。
温浅踏过那些横七竖八痛苦呻吟的身体,朝着重熔祭祀鼎所在的院落走去。怀中的小牛似乎感觉到了震动,不安地动了动,温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重熔祭祀鼎院落
成源与几名同僚正目瞪口呆地抬头望着头顶那片诡异暗红天空,手中的式盘指针乱转,完全失效。
“……问、问一句,这景象……是合理的吗?是什么新型结界?还是哪位大人物的术式?”
同僚下意识摇头:“不知道……肯定不合理……”
“哦哦……” 成源呆呆应道,脑子显然已经过载。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同伴连滚带爬冲进院子,“有入侵者!闯进……”
“来”字还没说出口
一块瓦砾以刁钻的角度飞来砸在这名报信者的后脑勺上。
他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接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惊骇未定,脚步声已至。
温浅抱着小牛,一步步走进了这个守卫森严的院落。她的出现,与头顶的异象构成了一幅极不协调又令人窒息的画面。
成源看清她怀中的人时失声道:“小牛?!你怎么……”
小牛听到哥哥的声音,从温浅肩头抬起脸:“哥哥!”
温浅将小牛轻轻放到地上。小姑娘欢快地朝着成源跑去,扑进他的怀里。
“小牛!你怎么来了?!阿妈呢?!”
“我想哥哥了……是这个漂亮姐姐带我来的!” 小牛搂着哥哥的脖子,小声说
成源闻言,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
温浅的目光与他短暂接触:“你妹妹,太容易跟别人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视线转向院落中央
那座古朴沉重,表面篆刻着无数繁复咒文的重熔祭祀鼎。
守护在鼎周围的最后几名精锐护卫厉声喝道:
“后退!来者何人!再近一步,格杀勿论!”
温浅仿佛没听见,继续向前走去。
“该后退的,是你们。”我不想杀人。但若挡路,我不介意清理。”
护卫们被她无视一切的气场所慑,竟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逼近,一步步向后退去
温浅抬起手,对着天空轻轻招了招。
天空中,那些倒悬着的“另一个自己”,挣脱了某种束缚,从“天顶”那片暗红空间中坠落下来
带着实体般的重量与力量,精准地扑向了下方对应的护卫们!
在短时间内打败自己是几乎不可能的。自己对自己的招式、习惯、弱点都了如指掌,战斗变得异常艰难
重熔祭祀鼎周围,瞬间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温浅畅通无阻地走到鼎前。灼热的气浪拂动她的面纱与发梢。
她放下一直提在手中的玄链,然后划开了手腕
血液滴滴答答,落入鼎下的凹槽。迅速爬满了鼎下那复杂而古老的图腾,所过之处,黯淡的图腾纹路仿佛被重新点燃,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光泽。
成源紧紧抱着妹妹,躲在不远处的廊柱后,
“……你、你到底……是谁?”
温浅微微侧过头,隔空对着成源和他怀中的小牛轻轻一点。
“吞。”
窗瞬间将兄妹二人吞没,只余下廊柱旁一滩新鲜的血迹。
“成源——!!”
一名同僚瞥见这一幕,目眦欲裂“你这个恶鬼!魔鬼!他才刚刚见到他妹妹!你怎么能——!!”
温浅已经转回了目光“你再吵,我也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