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情侣手环
游神日的那场浩劫,给平安京留下了太大的震撼。
长街上的血水渗进石板缝隙,怎么冲刷都冲刷不干净。
半个月后,路过的人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幸存者们闭上眼就是斩击破空的声音,就是同伴头颅飞起的画面。
但让贵家头疼的,不是那些伤痕,甚至不是那个崩解的建御雷神。
是那个女人。
那个跟在两面宿傩身边的女人。
一开始,有人说她是玉藻前。但玉藻前的残魂已经被打散了,所有人都亲眼看见她哀嚎着化为星点。那女人不是玉藻前,她比玉藻前更可怕。
玉藻前至少是妖。能对付能封印的妖。
那个女人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
那座被“吞掉”的源氏宅邸,在三天后被“吐了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守在外面的源氏护卫只看见空气突然扭曲,然后整座宅邸就那么凭空出现
像是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宅邸里的人还活着,但他们都说不出话。
说出来的话就像隔着一层水,含混无法辨认。源氏的阴阳师检查了三天,得出结论:他们的“语言”被某种力量截留了一部分。
表达出来的东西,到不了听者耳中
“像是有个窗户,开在了他们喉咙里。”阴阳师这样禀报源大人,“窗户那头是什么,没人知道。”
……………………
游神日后第三天,温浅才从那场对耗里彻底缓过来。
前两天的记忆是模糊的
她只记得自己被宿傩扛着走,记得溪水的声音,记得他把她扔在一个山洞里就没再管她。
她躺在那里,看着洞顶的石头,看着手腕上那道若有若无的锁痕。
扯一下,那边就动一下。
她扯了三下,那边回了三下。
像是某种……确认。
那几天温浅一直在想一件事:现在该怎么办?
跑,跑不掉。杀,杀不死。
她试过趁他睡着的时候扯链子,结果他一翻身,她就被拽了个趔趄。
她试过骂他,他眼皮都不抬。
她试过不理他,结果那链子就那么挂着
她放弃了。就这样吧。反正也死不了,反正他也拿她没办法。
她命比两面宿傩长的多,能耗死他,之后对他的尸体为所欲为。
是全部销毁还是喂狗都全凭她心情。
这两条锁链一缠,两人都老实了。宿傩也不动不动就斩击,温浅也不动不动就起杀心。
平衡的诡异。
溪水从山间流下,清澈见底,底下铺着圆润的鹅卵石。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温浅坐在溪边,把袖子挽到肘部,一下一下往胳膊上撩水。
她胳膊上全是闪电纹样的伤痕,从手腕一直蜿蜒到肩膀。神武解打在身上不只是疼,还麻。稍微一动,就麻麻的疼。
“嘶……”
她倒吸一口气,把胳膊又往水里浸了浸。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温浅头也不回:“笑什么笑。”
两面宿傩双手抱胸站在她身后,背靠着一棵老树,表情淡漠。
温浅继续撩水,继续疼,继续“嘶”。
半晌,她忽然开口:“你放玉藻前出来,就为了引出雷神残躯,造个神武解?”
宿傩没答。
“……嘶,打着还真疼。”
还是没答。
温浅本来就恼他,明明被玄链锁着还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现在他这副爱答不理的姿态,更是火上浇油。
她隔空拽了把锁链。
链子一紧,宿傩的头微微往前一仰。
“说话呀。”温浅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又不哑巴。”
宿傩的目光刀一样扫过来。
眼里是怒意。
温浅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更灿烂了:“不服气?不服气你破了这锁呗。都说了各凭本事了……”
宿傩盯着她看,然后开口:“……你是复读机吗?”
温浅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你很少吃瘪吧?”她转回头,继续往胳膊上撩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真难得。”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宿傩的声音传来:“你也挺有耐心的。”
温浅挑了挑眉,没接话。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耐心,指她那天装傻让他刺穿自己,指她躺在血水里等伤口愈合,指她掐着那一瞬间出手。耐心,也指她现在这样,一点一点跟他耗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宿傩走过来了。阳光在他眉骨下投下阴影,那张脸上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温浅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他走到她身后,膝盖顶上她的后腰。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人失去平衡。温浅整个人往前一栽,扑通一声砸进溪水里。
水花四溅。
溪水不深,刚没过腰。但突然被推下来还是让温浅呛了一口,她挣扎着站起来,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透,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宿傩蹲在溪边,正对着她。嘴角勾着,恶劣又得意
“你——”温浅瞪着他。
“你也永远摆逃脱不了。”他打断她。“你知道温野叙隼为什么一直看似无条件支持你吗?”
温浅眉头皱起来:“你在说什么?”
“他用一切支持你。想你完成你想要的一切之后,再次回归那个姐姐的身份。哈……真是愚蠢又无知的愿望。”
溪水在温浅腿边流过,凉意从脚底往上漫。
“可是你呢?”宿傩歪了歪头,那个恶劣的笑更深了
“你没有要回归的意愿。那他只能一直等,一直等——直到老死,一切都不会回头。”
温浅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胳膊上的闪电伤痕被水浸得发白。
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一个蹲在岸边,一个站在水里。
温浅垂下眼,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过往偶尔会在某个深夜浮上来,梦见小时候的叙隼,梦见那个牵着他手的自己
然后醒来,看见天花板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人了。她也承认,温野叙隼是她随手栽下的树。长大了之后,她会在那树荫下乘凉。但她不会永远待在那树下
她抬起头对上宿傩的眼睛。
“你话真多。”
宿傩眯了眯眼。
温浅往后退了一步,溪水在她腰间荡开一圈涟漪。“不过,你说得对。”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
勾心斗角,斗来斗去。她阴他一手,他阴她一手,没完没了,跟两只咬住对方就不撒嘴的疯狗一样。
真累。
这人跟人精一样,什么后手都有,什么坑都能提前踩平。斗多了,温浅觉得自己跟吃屎没区别
费了半天劲,嚼了半天,最后咽下去的还是那点东西。
温浅开口:“你有什么心愿吗?我帮你完成了,你把眼睛还给我。”
宿傩笑她天真。“说谎话连篇的人,信用低得可怜。”
她就不该问。她站起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湿漉漉的头发甩到身后。
“我要去找叙隼。”说完,她往前走去。走了几步,身形一顿,手又被无形的锁链扯起来。
她回过头,不耐烦地皱起眉:“走啊。”
……
温浅作势要扯那条系在宿傩脖子上的链子
玄链绷紧,下一瞬,手腕被猛的攥住。
宿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前,五指扣在她手腕上,力气大得骨头都疼。
他低着头看她,眼瞳危险的眯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温浅看他要发火了,她懒得再斗。
“好好好,”她敷衍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妥协“不扯不扯。赶紧走吧。”
她甩了甩手腕,手腕上那无形的链子又铃铃铃的响。
……搞啥啊,跟情侣手环一样。呕——
(温浅跟宿傩身上的锁链有两条,温浅牵着一条锁着宿傩的脖子,用于压制他,宿傩手腕跟温浅手腕连着一条,是宿傩用于将她束缚在身边。但温浅以为是宿傩的什么制衡手段,没往宿傩要占有她那一方面想。两条锁链都是隐形的。)